文道聽了,就轉頭看了一眼裴懷恩,正巧和裴懷恩同樣滿懷興味的目光對上。
要說這文道生得也好,若把裴懷恩出門在外的這張假臉,比作春日的潺潺流水,溫和儒雅,令人一見便心嚮往之,那麼這文道便是永遠不能被俗世炊煙化掉的冰,看誰都涼颼颼的,幾乎能與裴懷恩的本來面目相媲美,只不過是一仙一妖,截然不同的兩種好看罷了。
在場其他考生似乎也這麼想,等李熙那邊話音一落,他們又紛紛轉頭看文道,聽文道說:「皇上,您可還記得衙門裡那些胥役?」
胥役者,顧名思義,便是衙門中的捕快雜役之流,民間也喊他們是皂卒,平日上差時,專門負責官衙內的站堂緝捕,拘提催差,征糧押解等事務,偶爾也被百姓們畏懼的稱一聲公差,實際卻是賤籍,要是趕上哪天官老爺們氣急了,還會被指著鼻子罵,直言他們是與娼妓奴隸無異。
胥役的社會地位很低,好人家的孩子不愛干,多是由當地官府從地痞流氓里招募。若沒記錯的話,按著他們長澹的規矩,這些人一旦做了胥役,日後不但不能與良家子通婚,其後代三輩之內也不能再科考,亦不可通過捐官入仕途,又因為他們每個月能拿到手的薪水少,所以大部分人手中都有點不能擺在明面上說的灰色收入。
文道的辦法,便是將這些地痞皂卒充分利用起來,讓他們多多吐出從坊間百姓那裡搜刮來的民脂民膏,用以養傷兵。
「讓各地官府建名冊,從今以後,無論鄉鎮州縣,凡是自願幫忙照顧傷殘士兵,及其家眷父母的衙役,出錢也好,出力也罷,皆可去官府錄名,然後隨機分得當地一戶傷兵,最多可以讓三個衙役養一戶傷兵,若中途有人反悔不願再養,或是照顧的不好,隨時可在名冊上除名。」
文道說到這裡,略作思索,「之後,待分給他的那戶傷兵及其父母雙親都壽終了,或是那戶傷兵家中有兒孫長大,無須再由他養,那麼經官府核實後,此衙役便可申請脫賤籍,入良籍,雖然他本身不能考科舉,但其與良家子生下的子孫後代卻可以考,如此一來,也算是給了他們盼頭,令他們有了一個能迷途知返,平安過完下半輩子的機會了。」
語出,滿座譁然,連李熙都沒忍住坐直了點。
……搞什麼東西,他剛沒聽錯吧?李熙有些迷茫的摸著手裡小銅爐,沉默且麻木地想:所以現在是什麼情況,文柏家婆娘偷人了?
不然怎麼解釋文道這性子?這……這也太會變通了,這簡直就不像是文柏親生的。
干,就離譜,這傢伙腦袋到底怎麼長的,居然能想到用胥役!
放眼長澹上下,各地衙門裡都有胥役,而且還不少,如果能用一紙良籍,就把他們從老百姓那裡撈的油水榨出來,簡直是事半功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