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聲嘶力竭,扯開他那破鑼嗓子,伸雙手抱住姚元靳的馬,甚至不惜被馬兒拖行,「口口聲聲說什麼保護我們,可我們都快死了,你們甚至不願意分一點吃的給我們,我們只想要一點吃的啊!我們加起來才這麼一丁點的人,能吃你們多少飯!?我們、我們平時明明也交稅了呀!難道你們現在運送的這些糧草,裡面就沒我們的一份?」
越說聲音就越大,雙腳都被埋在雪堆里的碎石劃傷,在白茫茫的雪地里,留下兩道斷斷續續的血痕,簡直是慘不忍睹,令人不忍直視。
有青年帶頭,道路兩旁的哭聲此起彼伏。
另有些脾氣更暴躁的,眼看姚元靳不肯停下,就看準時機,乾脆一把拔出身旁士兵的刀,向前奮力揮砍時,口中還在不停咒罵。
「不活了!不活了!你們根本就不是保護我們的兵,你們是兵匪!是保護那些京中貴人的兵,是保護皇帝的兵!快給我們糧食!快把糧食給我們!這本來就是我們的糧食!我家今年交了稅的!我家今年交了好些糧食的!我只要我家交出去的那一份!我家妻兒也是要吃飯的啊!!!」
話還沒說完,就被幾個人匆忙按住。有些士兵心腸好,還本能伸手去捂他的嘴,並拿眼角餘光偷偷瞄著李熙的方向。
事已至此,姚元靳也不敢再往前走了,他被迫勒停了馬,垂首看一眼被他胯.下馬兒硬拖著往前磨蹭那青年,也沒忍住扭頭看李熙,似是欲言又止。
這樣下去不行的,人心已經散了,就算強令大家甩開流民,日夜兼程地往南走,大家的速度也會變慢,鬧不好還會有逃兵。
因為姚元靳方才已經看到,就在他身後不遠處,負責驅逐流民的那些士兵里,似乎有人碰巧和這些流民是老鄉,臉上的表情已經很不對勁了。
姚元靳對此實在沒辦法,他等不到李熙的提點,便只好主動去詢問。
姚元靳命人將青年從他的馬脖子上架開,神情有些慌張,想問李熙現在該怎麼辦。
不料還不等他開口,李熙就忽然抬手,指著方才那帶頭鬧事的青年說:「搜他的身,他身上有東西。」
此言一出,姚元靳和青年都愣住一下,反應最大的就是那青年,他當即朝李熙撒起潑,對李熙大聲罵道:「你是誰?你憑什麼來管我!我雖然讀書少,卻也認得一軍元帥的鎧甲!你沒資格管我!」
李熙聽罷便冷笑,垂眸看著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這可真是個好問題,你問我是誰?現在就讓我來告訴你——朕碰巧也和你家那主子一樣,姓李,單名一個熙字——難道你家主子在給你下令時,竟沒叫你提前認清朕的畫像麼?還是說他覺得朕不敢隨軍?所以沒準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