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只有一眼,李熙還是認出來了——這張臉就是昨夜出現在他門外的那個人影,他昨夜沒看清,這會猝不及防看清了,驚訝的連呼吸都慢了半拍,眼睛瞬間睜得好大。
這是……這是從前跟在老五身邊的阿蘭,他絕不會看錯,阿蘭還活著!
可是如果阿蘭都已經在這裡,那這輛馬車,豈非就是……
想到這裡的李熙手腳冰涼,猛地轉過頭,來回掃視這輛馬車上的裝飾。
果不其然,這根本就不是他們長澹的馬車,這是一輛正跟隨南月人撤軍的馬車……!
正愣神,身前已有人鑽進來,手中提著燈,緊挨在他旁邊坐下。
忽然碰到這種事,饒是鎮定如李熙,此刻也有點不知該說什麼好了——當然他其實也什麼都說不出來。
儘管心裡已經有了點準備,但是下一刻,當李熙緩緩抬眼,順著來人勾了金線的靴,一路往上看清來人的臉,心跳還是沒忍住漏了半拍,臉一下就白了。
果真是老五,對方樣子都沒變的。
但是這太可怕了。在短短的幾個呼吸間,李熙眉頭緊鎖,被迫想起他從前為數不多的兩次輸局。
一次是想借承乾帝的手懲戒順妃,替裴懷恩報仇,但被老五將計就計,順勢將殺害淮王一家的罪名扣在他頭上,不僅令淮王與他從此反目,還挑起兩國戰亂,使衛家因此幾近滅門。
還有一次就是老五派刺客試探他,讓他夜不能寐,害得李青芙也差點和他反目,還讓南月因此得到很多有關長澹的情報,使嶺南遭到南月人洗劫。
李熙不怕輸,但他很怕自己會總輸同一個人,而且每每都是在他覺得自己就快贏了的時候,突然急轉直下。這讓他已經變得有點應激了,只要一碰到和老五有關的事,就總想不明白。
估摸也是看出了李熙的不敢置信,李熙身旁,提著燈的李恕歪頭看了他好一會,倏地搖頭失笑。
沒有什麼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反而很平靜。
不過話又說回來,就李恕這性子,大約遇著什麼都是平靜的。
「六妹妹,好久不見,你比從前清減好多,可真越來越當得起我這聲妹妹了。」李恕將手裡的燈放下,對李熙很友好地笑道,「你我兄弟難得重逢,你怎麼也不同我問聲好。」
還是如從前那般平平板板的語調,聽來令人心驚,自語罷,又恍然似的嘆息,說:「哦,差點忘了你說不出話,你且等一等。」
說話間,李熙身上的穴道被解開,喉嚨有些發澀。
「……」
老實說,這場景和下地獄也差不太多了,短暫得著自由的李熙再顧不上其他,雖然還是不能動,疑問卻已脫口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