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在過了好久之後,淮王身形搖晃,方才重新找回自己的聲音,出言問:「阿恕,慶兒昨晚同孤王說,他當年在暈倒前,曾聽到你和老六在說話,你……你對此可有什麼想辯駁。」
雖是疑問,語氣卻平緩,因為心裡早有了答案。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淮王那邊話音未落,李恕卻笑了。
淮王平時待李恕好,從沒懷疑過他,李恕從前做錯事,每每夢到淮王知道了真相,都會嚇得驚醒。可誰知此一時彼一時,就連李恕自己也沒想到,原來當這天真的來臨,他竟只有無盡的暢快。
終於……終於暴露了,他背在身上的包袱,終於能卸下了。
他在淮王面前裝的太久了,他累了,他就快被淮王每天教給他的那些規矩仁義逼瘋了,否則他也不會對擄走李熙有這麼大執念,就因為李熙能陪他說話!
連半句多餘的解釋都沒有,迎著淮王怒意滔天的注視,李恕懶得再管身後那兩人,只讓衛兵將裴懷恩和李熙抓了,然後坦然認了。
「大哥,知道的事情多了,會很辛苦的,妻妾孩兒都可以再有,他們只是累贅。」李恕察覺不到自己胸前的傷有多重,他邁步向前,迎著淮王說,「我……我也並非是有意瞞你,我怕你傷心。」
淮王像看怪物一樣看著李恕,他養了李恕二十幾年,直到這一刻,才真正看清李恕是什麼樣的性情。
但李恕卻不肯停,也不認錯,只抬手指著淮王身後的李慶,很認真地對淮王道:「況且大哥,我不認為自己有錯,這是順娘娘教我的,她說你總有一天要做這天下的主人,她說……她說成大事者不吝犧牲,只要是為了你,什麼都能犧牲。」
淮王聽到了這,終於覺得受不了了,忍不住朝李恕破口大罵,「夠了!我母妃不是這樣的……」
李恕皺眉打斷他,用比他更大的聲音說:「那是因為她把你教得太好了!她就是這樣的人!她就是這樣教我的!這麼多年來,天知道我已經為你們母子做過多少傷天害理的事!」
「李琢,你就是個廢物,如果沒有我,你以為你能走得到今天,你以為你能——」
越說聲音就越大,把淮王聽得雙目赤紅,也不顧形象地同他爭辯道:「但我不要這些!我要我的妻兒和母親!我要那個會問我要核桃吃,雖然有些狡猾,但很懂事的弟弟!」
淮王怒聲咆哮,一邊罵,一邊把拳頭攥得咯吱響,連眼淚也流不出來。
「李恕!你到底明不明白!這些年我待你不薄,我教你讀書識字,送你金銀古董,我在心裡將你當成同妻兒母親一樣重要的人,你們……你們都是我的至親,至親永遠不會是累贅!」
李恕聞言愣住一下,但很快又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