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贱是病,得治。
夜晚的鬼域总是格外安静,狂风从荒野上呼啸而过,骆深坐在背风的山岩下,背靠着冰冷坚硬的岩壁,仰头看漆黑的夜空。明暗不定的火光从脚边的火堆落到他身上,微微映亮了那张孤独而冷漠的面孔。
时间太漫长,而他早已失去生存的意义,年轻的楚申是一个意外,是不甘寂寞的欲望产物,是一个放逐者对这人世无法磨灭的眷恋。
骆深从怀中摸出一只短笛,握在掌中摩挲,良久,凑到唇边,吹起一支没有人听过,也不算好听,他自己瞎编出来的曲子。他一个人在这片荒野上年复一年的流浪,日复一日的杀戮,没有目的,没有意义,像一只行走的幽魂,行走在通往死亡的路上。
“想回人间吗?”
“……你说什么?”
“我问你,想回人间吗?”骆深看着面前的恶鬼,手中提着滴血的长刀,脚下是七零八落的残尸,迎着对方狐疑与质问的目光,他抬起手臂,用刀刃指了指对方身后的地平线上,如同天堑一般高耸入云的两界山。
“山的那一边,想回去吗?”
……
“我服气了。”
第四盘道,楚申的领地内,收到最新消息的文仲长长吐了口气,冲正在与武国商量练兵情况的楚申感慨道:“南边第十三盘道的鬼王游罗已经带人动身往这边来了,预计年底之前,红鬼就能把南边的盘道全部走完,到时候就只剩下北边那几条了……你说这家伙是不是会使法术?他手一挥,那些个鬼王就跟吃了迷魂药一样,巴巴地投奔过来了?”
楚申的心情也有些复杂,他想过利用红鬼的名声,说服那些鬼王的事情会顺利很多,但也完全没想过会顺利到这个地步,在他的预计里,想要收服整个十八盘道至少还需要三年时间,可眼下看来,恐怕不用等到明年开春,他就可以考虑把反攻人间提上日程了。
忙的时候不觉得,但忙完一天的事情,回到那间屋子里,就会想起那个男人。对方像一个他永远也猜不透的谜,强大,无所不能……有时候这种感觉会令他感到焦躁,却也令他为之深深着迷。甚至他隐隐有些感激jian相达惑,若非对方将他逼迫到鬼域,他至今仍是楚王宫中那个孱弱而无力的太子,也不会有机会遇到红鬼,遇到这个几乎改变了他一生的人。
在第四盘道下起第一场雪的时候,骆深回来了。
他的样子看起来还不错,既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显得有多疲惫,那模样就像是出去散了圈步,轻松写意的很……他还给楚申带了件礼物。
“这是,扳指?”
楚申将这小玩意在手指上比划了半天,最终套在右手大拇指上,楚国骑射之风并不盛行,国人以习剑为常,不过他身为太子时常接待外国使者,对这种保护射手的护具并不陌生,北方端国的王公贵族手上大多都喜佩此物。他摩挲着扳指表面光滑的石面,突然想起红鬼最早就是出身于极北的第一盘道,那么很可能本就是端国人。
骆深拉起他的手掌,与自己的贴在一起比了比,两只手大小长度差得不多,但是楚申的指节修长瘦削,明显比骆深要细了一圈。所以骆深按着自己的指粗估摸着磨出来的戒指,到楚申手上就变成了只能套在大拇指上的扳指,当着楚申错愕的目光,他把对方拇指上的指环撸下来,道:“大小不合适,下次重新给你做一个。”
楚申皱一皱眉,冲他摊开手:“没有送了还要收回的道理,你还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