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寒微微一顿,旋即轻笑一声,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没有得到回答的上官哲却不打算追问,他只是沉默了半晌便收起工具起身离开了。
之后几日用容舒配的药每日给百里冥彦外敷,药见效很快,不过短短两日百里冥彦后背上那个狰狞的伤口就消了下去,除去淤血后就只剩下淡淡的褐色印记,像是写意画师两三笔勾勒的枯枝,枝丫朝四周展开蔓延然后消失。
连天的大雪在两天后终于停了,天空罕见的露出了原本的颜色,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清透明净。
在雪停后的第三日,千羽寒下山了一趟。
辽沂城外的小镇某处,百里冥祁已经被软禁了整整九日,这九天来他虽没有受到非人的虐待拷问,却也无法随意走动,整日被关在一间卧房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身在何处,这期间只有一位女子来给他送饭,再也没见过车非寂和那个绑他来的少年。
多日来百里冥祁又悔又怕,悔的是那天他不该一看道萧锦乐的信号弹就带着一点人急匆匆去支援,支援并没有错,错在他如此匆忙根本就不是为了及时支援沈青云他们,他只是想见那个人而已。这样的一时冲动导致他带出来的人全军覆没,回过神儿来之后他就非常怕,这一次父亲绝不会饶他。
他在百里琛身边,深知父亲这些年变化巨大,自从他从千家搜出《千言谱》之后就发了疯似的闭关修炼,可一连修炼了四五年都不得要领,后来才发现缺少最重要的记录修习心法的《千言谱》下卷,光是修炼招式功法很容易走火入魔。
这时他也终于可以确定,当年千行云告诉他的心法仅仅只是千言谱中的一部分,如若平常人修炼的确对武功修为大有增益,可如果想配合修炼完整的《千言谱》那一点心法完全不够。
正因为如此,这两三年父亲发了疯似的寻找千羽寒的踪迹,他笃定千言谱下卷一定在千羽寒身上,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如今好不容易千羽寒主动现身,他们也设好了天罗地网,只等猎物入套收网即可,事实却事与愿违,偏偏在收网的最后一步被反将一军弄了个损兵折将。
父亲修炼不成,心性大变,百里冥祁甚至觉得父亲如果知道他搞砸了会动杀心也说不定。
百里冥祁甚至私心这些人对他用点刑,最好是在奄奄一息的时候被救下,这样的惨状或许还会争的父亲一点怜惜之情,不怪罪他此次失误。
就在里面。门外突然有人说。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这间屋子本就不大,门的左手边就是就寝的床和吃饭用的木桌,所以连一点缓冲都没有,坐在桌边发呆的百里冥祁就突然看到了那张他朝思暮想的面容。
千羽寒在百里冥祁震惊的复杂目光中慢条斯理走进来,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直到把茶喝完才开口打破了沉默:好久不见,百里冥祁。
听到千羽寒连名带姓的称呼,百里冥祁猛地醒过神来,他收拢目光看向眼前不染凡尘的美人,他的模样几乎和七年前一模一样,百里冥祁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松弛的脸颊。他怔怔地看着千羽寒,明明想问的事情有很多,比如你是怎么活下来的?这些年你去了哪里可话到嘴边就变成了一句平淡无奇的好久不见,你一点都没变。
千羽寒轻轻一笑,道:你倒是变了很多。
这一笑,令百里冥祁枯井一般的心猛地颤了颤,七年来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显然,千羽寒来这里并不是和他叙旧的,他脸上的笑容一闪即逝,下一秒就变得无波无澜,他道:百里琛修炼如何了?
百里冥祁就算再蠢也明白千羽寒所指何意,他稳住心神道:不是很好
千羽寒眉毛一挑,平静的眉目间露出些许兴趣:哦?愿闻其详。
百里冥祁明知千羽寒想做什么,却不由自主说出了实情:修炼总是走偏,险些走火入魔。
千羽寒眸子微微一暗,扭过头似是喃喃自语道:那就是还没走火入魔
闻言,百里冥祁突然站起情绪激动,他双手撑在桌上俯身靠近千羽寒:羽寒!能不能
千羽寒无情打断:不能。
百里冥祁一愣: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千羽寒冷笑,无非就是求他能不能不报仇,这种傻兮兮的话也就只有百里冥祁能说得出来。
千羽寒:在你求我之前你能不能先想想自己如今的处境,如今的你还有没有资格求我!
百里冥祁颓然坐回椅子里,双手捂住脸痛苦道:我知道我现在只是一个阶下囚,可羽寒你就不能看在我们幼时的情分上
哈哈哈千羽寒仿佛听到了什么十分可笑的事情,突然大笑出来,他扬起头露出一副看傻子似的表情:
百里冥祁,冥祁少庄主,你真的很可笑诶,你要我现在看情分?那七年前你明知道百里琛要害千家你却默不作声装缩头乌龟的时候怎么不看情分?好,就算那个时候百里琛对你试压强迫你,那再早一点他派人去伤害诗诗的时候你怎么吭都不吭一声?诗诗她只不过是一个喜欢上你的倒霉蛋而已,无关他百里琛称霸武林的大业吧!
百里冥祁一愣,半晌说不出话来。
千羽寒见他这幅模样十分不耐烦对门口说了句进来吧,旋即一位紫衣蒙面女子走了进来,百里冥祁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瞬间就认了出来。
诗诗
浅诗诗先对千羽寒行了礼,而后才转向百里冥祁道:百里公子,好久不见。
百里冥祁呆愣的点了点头,觉得嘴巴甚是干涩,张了张口没有说出话来,最后扭过头去不再看浅诗诗。
千羽寒却毫不客气的给了他一刀:诗诗,你取下面纱,让他看看你的脸。
闻言,浅诗诗抬手取下面纱,百里冥祁却像见鬼了一样猛地转过头去,痛苦的闭上眼睛。
你怕什么,当初你在你爹面前哭诉的时候就该想到他会对诗诗怎样,你是不是觉得最后留了诗诗一条性命已经是很大的仁慈了?千羽寒的眼神里充满了嘲讽:想想你爹可真疼你啊,就因为你不想,去哭诉了一番,你爹就使出这等阴损的招数毁了一个女子的一生。
千羽寒一挑眉,走过去抬手捏住百里冥祁的下巴,强行让他转过头来。
你好好看看你爹的杰作!
百里冥祁看到浅诗诗的瞬间就腿一软跪倒在了地上,浅诗诗面纱下的那半张脸根本没法看,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脸了,几乎是脱了一层皮一片猩红刺目,哪怕伤口愈合也难掩狰狞。
对不起,对不起百里冥祁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了一团,脸色煞白嘴里不停的道着歉,几乎已经要失去神志了。
最后,千羽寒还不忘补上一刀,他阴恻恻的笑着说:你说,你爹这么疼爱你,如果我如果把你的手啊脚啊砍下来送给他,他会不会很惊喜?
千羽寒的声音就像一把森寒的利刃,一下一下刮在百里冥祁脊梁骨上,他先前对千羽寒的旖旎幻想早就烟消云散,眼前的人根本就是披着仙人外表的恶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