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源最相信祭司大人了!
遥远的虚空之中似乎有泠泠的琴声在响,伴着这一句句的话,魔咒一般缭绕在她耳畔。冷疏源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眼睫不住地颤抖着,足下阵法明灭的光映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凌飞尘神情肃穆,他的双手已经全部化作透明虚幻的样子,结了奇异的印诀没入冷疏源的额头。她所听到的东西他亦能听到,一声声一句句地回荡在耳畔。分明是那样稚嫩热烈带着蓬勃生命力的声音和话语,可听起来却让凌飞尘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阴霾之感。
既然你如此信任大祭司,为何又要和他闹成这样水火不容的样子?
敛下心神摈除杂念,凌飞尘手势一变,掐诀催动夺神阵。阵法刻印霎时之间光芒大放,冷疏源的身体忽而剧烈地抽搐了起来,隐隐的血丝从七窍中透出。
拂晓的阳光落在天各崖顶端,山风呼啸中一个娇小的身影立在悬崖边的石柱上,手中执着一把纤细的短剑,雪亮的剑光映着日色,璀璨夺目得很。那孩子也就是十岁上下的样子,一头长发披散下来,衬着袭红衣,烈火也似的。她的手指轻轻在剑脊上弹了弹,伴着清越的剑吟声,她手上蓦然一动,剑光陡然吞吐纵横起来,她的身形随之而动,在孤零零的石柱之上飘忽腾挪,小小年纪就已经初见大家风范。
是了,不会错的,那就是阿源。苍夙一族以白为尊,这天各崖又是冷氏家族私宅所在,在这里还是一身红衣的,除了她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
正想着,凌飞尘忽然看到石柱上的红衣女孩身形一顿,她修长的眉狠狠皱了皱,一跺脚从石柱上飘身而下。
“真是的,这都几日了,明若叔叔教的这套剑法怎么还是练不好!”很有些懊恼地嘟囔了一句,冷疏源轻轻哼了一声。一时也没有兴趣继续练下去,她把手中的剑随手一丢,短剑铮的一声没入了地上插着的剑鞘里。
“小少主,祭司大人传了话来,让您去一趟敛辰宫。”刚收了剑,宅邸中就有一人走出来,恭敬地行过礼后垂首禀报。
“祭司大人找我?”冷疏源愣了一下,紧接着那双黑漆漆的眼中就是光芒一闪,很是兴奋的样子,喃喃,“祭司大人可算是想起我来了,他答应好教我练功的,我还当他忘了呢。早就该开始了,若是在这样磨蹭下去,我什么时候才有能力保护阿姐和哥哥呀!”
直接把前来报信的族人丢在了原地,冷疏源把地上的剑连鞘拔出,快步向自己的院落跑。天知道她想修炼‘幽冥谱’想了多久!她都快十岁了!就算有痛苦有代价她也不怕!她要变强,变成最强最强的那个人。祭司大人说过拥有力量的人才能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只要她能变成最强的那个人,她就可以保护好爹娘和哥哥阿姐了!
回了自己的居所,冷疏源换下了身上的红衣。她从箱笼里翻出一袭华滟的白色礼服,也不知是什么料子裁成的,捧在手里就像是一泓月光。那白衣上没有任何装饰,只两路打磨精细的透明玉石沿着衣襟钉上,折出幽微的光,澄净到像是从云端裁下。
她喜欢红衣是不假,不过敛辰宫是苍夙大祭司的寝宫,亦是族中的圣地,必须依照例制穿着相应的礼服才能入内。虽说祭司大人不会因为这个惩罚她,可是她也不想让别人觉得自己不敬重祭司大人,毕竟祭司大人是那么厉害那么好的一个人。
规规矩矩地绾好一头散乱的长发,冷疏源从妆匣中取出一套七支素银浮雕的发簪,仔细地佩在发间。最中间的凤凰钗在额头上垂落一串莹莹生光的明珠。以她现在的身份只能佩戴七支发簪,身为夜家家主的澄姑姑和早就被定为下一任苍夙族长的阿姐可以佩九支,音主的礼服就是山河九凤衣配十二玉簪。等阿姐继任了族长,穿上那一身,想必也会很好看的!
到时候自己是冷氏的家主,哥哥是下一任大祭司,他们三人联手,一定能让“苍夙”变得更强!
入敛辰宫不得佩戴兵刃,整理好了仪表,冷疏源没有佩剑,她取了帛绢给爹娘留好书,最后检查了没有错处之后就往敛辰宫去了。
用了夺神阵就相当于融入了受阵者的灵魂,尽管冷疏源的神志抵抗得非常厉害,凌飞尘仍能断断续续地读出她心中所想。原本他还奇怪自己这个平素都是一身红裳的妹妹何以在那晚穿了她几乎从来都不会主动去穿的白衣礼服,原来是去找了大祭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