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人生,前十七年享尽了世间最珍贵美好的幸福,后十五年则受尽了世间最深重可怕的痛苦,而这一切,只不过是……呵,何其可笑啊。
“你这是什么意思。”重寒眼神复杂地看着她。
“‘苍夙’第一百八十三任族长明音,今日谨代表全族上下,叩首以慰重氏先辈之灵。”明音的声音庄严肃穆。
“重家的先祖怎么样寒不知道,但寒与家父明若,家祖九烟都不会可能原谅‘苍夙’。”重寒冷冷地说,眼底却有动容。
“我知道。”明音缓缓起身,眉目不动,“但你们不愿意原谅是你们的事,我代表先祖和族人同你们道歉,那是我自己的事。”
“重氏从古至今共四十三人死于‘焚天之劫’下,魂魄无存;无心自出生起就被九烟大祭司囚禁于敛辰宫地底,不见天日三百二十余载;九烟大祭司与重明若慕绯玄夫妇因无心阴谋而死,而无心则享‘苍夙大祭司’尊荣百余年无人制裁。重氏对三氏族的冷漠和无心对重氏的憎恨皆可以说是咎由自取,我等没有资格置喙。然,无心以阿源血祭凛煜剑,致使冷氏满门横死,如此血债,却不能不还。”
“此事因我而起,如此重责,也不能不还。”明音坚定地看着重寒,一字一顿地说。
“重寒,你明白了吗?”
重寒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死死盯着面前的女子,浑身的冷硬仿佛在一瞬间被抽离,那一刻他身上的疲惫分明得让人无法忽视,就仿佛是将至终点却再也没有力气继续向前的旅人。
“走吧,去‘遗失之地’。”一片寂静中,他低声说。
一踏入“遗失之地”,冷疏源身上的气势就倏然变了。
她身上的倦怠和冷寂一瞬间掩得干干净净,浑身的气息锋利如出鞘的凛煜剑,透着一种杀伐决断的凛冽。易青霄担忧地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什么。
“大哥,你带着我的令牌,前往琼筠谷,召集‘业火’的精锐秘密前往定晏山脉待命,接到我的信号,从天各崖暗道进山。”冷疏源从衣襟里拉出那块赤玉,交给易青霄,吩咐道。
“此次回定晏山脉,我必会在‘焚天之劫’前对冷无心出手,他在族中经营百年,威望绝非我所能比,我一旦出手,就是同时与夜氏、重氏、明氏三家为敌,冷氏虽强也不足以同时与三氏族对敌,届时‘业火’就是我最后的底牌。”
“我明白。”易青霄神情凝重。
“别想那么多,大哥。”然而冷疏源却笑了,她轻轻在易青霄肩头擂了一拳,眉间忽然突兀地带出一抹和少时一样的神采飞扬,“我既然敢做,就一定能成功。”
“去吧,再过一会儿‘苍夙’派来迎接我的人就该到了,不能让他们看见你。”不等易青霄再说什么,冷疏源又到道。
“好,你千万小心。”易青霄识得厉害,当下不再犹豫,立刻往琼筠谷方向去了。
“这都多少年了,还是这么好哄。”在他走后,冷疏源仿佛很无奈一般地低低笑了一声,自语道,“也不想想,‘苍夙’的大祭司——‘遗失之地’顶尖一流的强者,哪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不过……这样也好。”
这样也好。像大哥这样……等她死后,她也有办法让他释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