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了她的眼角带出一点真实的笑,修长的手指探出,带着长年习剑的微涩的触感,抚上了重寒的眉宇。
“我来替你束发吧。”她的声音清清淡淡,温柔得有些虚幻。
“好啊。”重寒欣然同意。
重寒在妆台前的矮凳上坐下,冷疏源取了那个托盘搁在妆台上,她站在重寒身后,拿了把白玉梳一下一下地梳理着重寒过腰的长发。她的动作很不熟练,一眼就能看出平常是没有服侍过人的,可是她又做得十分认真,修长的手指小心地拆开纠缠在一起的发丝,甚至没有扯疼他一丝一毫。
做完这些,她把白玉梳放下,双手拢住重寒鬓角的长发在身后用深色的丝绦系住,将漆盘上赤色的额环端端正正地佩在他的额上。
“今夜日落之时,就是‘焚天之劫’开始之时。”结束了手上的动作,冷疏源站在重寒的身后,双手按在他的肩膀上,许久开口。
重寒伸出一只手按住了她的手背。
“天缺台上有两个天赐之阵,届时焚天劫至,天降流火,雷霆化雨,若是渡劫者能在雷火天水填满里面的那个阵法之前不死,这一次‘焚天之劫’就算渡过了。”
“若渡劫者能坚持到两个阵法都被填满,并且毁掉阵眼,那就能永远的破除‘焚天之劫’”
“重寒,你的先祖,‘寂灭之争’后的第一代大祭司重悯争是这些年来唯一一个坚持到两个天赐之阵都被填满的人,他原本可以在天劫之下全身而退,但他当初一力想要破除‘焚天之劫’,在天雷流火加身之下以‘创生之剑”劈砍阵眼数千次,最终,尸骨无存。”冷疏源的声音低低回响在屋内。
“你不要学他。”闭上了眼睛,冷疏源轻声说,“你别学他,你不要为旁人活。”
“无论怎么样,你只要活下来就好了。”
☆、倾杯别
日暮。
四氏族的人都已经聚集在了天缺台周围,每个家族的家主站在队列的最前面,萧未凝则站在本该是冷疏源的位置的冷氏首位。只有冷疏源一个人站在通往天缺台的白玉甬道上,红衣胜火,一头长发披垂,只在额前缀了一枚雕刻着凤凰族徽的血玉。落日在她面前拉出长长的阴影。
寂然宫在今早举行过仪式之后已经封闭,重寒绕过寂然宫走到天缺台前。冷疏源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他,神情仿佛十分复杂,却又似乎只是重寒的错觉。深吸了一口气,重寒走到冷疏源的面前,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把她带到自己的怀里。
“再过一刻,等日影落下寂然宫顶的明珠,‘焚天之劫’就开始了。”冷疏源顺从地任他揽着,低声说。
“没事的,你莫担心。”重寒温声说。
冷疏源沉默着点了头,她的一只手握着重寒的手,另一只手拢在袖中,紧紧攥住了红衣下雪白的衣袖。
“重寒,陪我喝一杯吧。”日头一分分沉下寂然宫顶上赤红的明珠,冷疏源看着那一线渐落的日光,蓦然轻声道。
重寒的心里咯噔一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第一个反应,就是冷疏源还没有放弃要去渡“焚天之劫”的念头。
阿源……是否会在酒杯中下药?
他还正犹豫着,冷疏源却没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她向月铭招了招手。月铭端着搁了玉壶金杯的托盘走到二人面前,躬身下去,将托盘奉过头顶。
仿佛明白重寒在犹豫什么,冷疏源亲手斟满了酒杯,率先端起其中一杯酒一饮而尽,朝重寒亮了亮杯底。重寒见此也放心了大半,他端起另一杯酒,同样一饮而尽后对冷疏源笑了一下。
“我去了,你等我。”说完这句话,他转身拔剑,沿着白玉甬道往天缺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