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已入秋,黃葉飄零,不一會兒便落了周晏西滿身。他邊抖弄袍子邊道:「經商並非易事,祖上在戰亂中發家更是了得,我從小可沒覺著咱低人一等。至於那些阿貓阿狗,原就是些沒能耐的,吃不到葡萄,自然要說酸。」
「雖如此,但咱要跟江家有個好交情,往後在那些文化人面前可體面太多。爹也說過,一定要在有生之年好好光耀咱周家門楣。到時候銀城,再沒人不敬畏我們。」下意識,周老爺手裡緊緊捏了個拳頭。
這一幕落在周晏西眼裡,他麻溜應聲:「爹,您的意思我知道了。不過接下來可做好打算了?」其實他一直都清楚他爹這執念有多深多重,當下也只好父唱兒隨。
「今兒那小廝說半個月後是江老七十大壽,不如,就從這酒席入手。」
「像江家那樣的,要想深交,必須投其所好。」眸中閃過一絲星芒,周晏西很快拿定主意,「壽宴那日,我便備份大禮過去。」
「行,都交由你了。」深悉自家兒子花樣多,手段又厲害,周老爺十分放心,「對了,今日那鋪子收回來沒?」
腦中晃過一嬌小身影,周晏西淡淡答道:「遇到個絆腳石,得三日後了。」
「不妨事。」於是周老爺又撿起另一茬,「還有,前兒你娘給你物色的張家女兒,你中不中意?」
「那張姑娘琴棋書畫樣樣通,又上得廳堂下得廚房,最重要的,相貌也生得好,他還有什麼不中意呢!」
驀地有聲入耳,熟悉且暴躁。
周晏西那正欲回話而微微張開的嘴,只得重新閉了起來。而他爹呢,立馬朝他身後露出個極其諂媚的笑容。
「對對對,夫人說的對!我也瞅著那姑娘不錯,以後進了咱家,定是個孝順兒媳。不得不說,夫人這眼光實是一等一的好!」
得,老樣子,娘一登場,爹變妻奴。
起身後深吸口氣,周晏西順著周老爺目光,轉頭迎了上去:「娘,什麼琴棋書畫、廳堂廚房,太膚淺了。 」
「那你說個不膚淺的。」狹長廊道慢慢走出一人,微腴身形裹著黛青色衣衫,正是周家夫人許氏。
「嗯……」周晏西劍眉一皺,還真認真思考起來,「我看東街的張寡婦就不錯,胸大屁股大,風韻猶存。」
「周晏西!你以為你個獨苗,老娘就下不了手嗎!」
眼看周夫人動怒,周老爺迅雷閃電之勢沖了過去:「哎呀夫人,這小子渾慣了,你何必惱著自己。」語畢,伸出手替她拍撫後背。
待到臉上紅暈減退,周夫人才略感鬆氣:「算了,就讓他打一輩子光棍吧,橫豎這斷香火的罪,也落不到我頭上。」眼不見心不煩,她甩甩袖子乾脆去了後院。
剩下周老爺苦口婆心:「小子,你明知道你娘年輕時沒讀過書,就特喜歡那些個有學識的姑娘。孝順的,遂了她願吧。」
「得,剛才您不是說江老有個孫女麼,乾脆我明兒就去提親,既幫您同江家結了緣,又給娘找到個念書的兒媳,兩全其美,都遂願了。」周晏西聳聳肩,倒也無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