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獨我祖父,我後來時常看見他對著我擺放在府內的各種雕玩,久久出神。我想,那是一種恨鐵不成鋼的哀傷。
……最後,再一次說回我這「衍」字。
其實我少時有一年在學塾旁的銀杏林里,也見到了一個名「衍」的男子。因著那會兒我剛上學,還很討厭學塾和吳先生,某一日氣悶逃課,就跑到銀杏林打了幾十個滾,打著打著就遇到了那男子。他笑著過來跟我打招呼,說他叫裴衍,還說他瞧著我這雙鳳眼,格外熟悉。
我瞧著他呢,跟我爹差不多的年紀,容顏硬朗而氣質略粗獷,似是久經風霜。想著我娘時常教育我要禮尚往來,我就也同他打招呼,報了自己大名,一併告訴他我這鳳眼,是繼承了我爹,跟我爹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隨後他明顯滿臉的驚訝,先問我爹是誰,又問我具體名哪個衍字。我很大方,告訴他我爹叫周晏西,並隨手抄起根掉落的樹枝在地上寫了個「衍」。雖說那會兒我還認不得幾個字,但畢竟自己的名字還是會寫的。且等我寫完,他臉上的驚訝全變成了笑意。他說真巧,他也是這個衍字。
說完,他又問起我爹娘過得好不好。我痛並快樂地告訴他,我爹娘過得很好,特別好,非常好,簡直比這世間哪一家的爹娘都要好。
要知道因著各種輝煌事跡,我爹被聖上欽賜了通商大使的名號。那時我還走不穩路,是個動不動就摔得屁滾尿流的小可憐娃兒,然而我爹對此視若無睹,直接撇棄我,帶著我娘去了鄰國搞通商。且此後,我爹娘每一年都會撇棄我幾次,一次短則半月,長則半年。陸堯還為此笑我是半個孤兒。
所以說瞅瞅,我爹娘過得多好多幸福啊。他倆週遊了列國,看長河落日,大漠孤煙。看蒼茫北境,高原雪天……當然,這些美好的畫面與經歷,我可欣賞不到,就只能從他倆的嘴裡聽個大概了。也所以說,我痛並快樂著。
……後頭又禮尚往來,我望著林間剛發出來的嫩綠的新芽,也問了問那男子過得好是不好。他亦大方,告訴我他來自邊境,是一個保家衛國的邊境將士。在我的認知中,邊境是個很苦的地方,那裡風沙很大,吹在人們臉上有如刀割。所以在邊境,一定意味著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