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劉琦突然查出懷孕,孕初期不太穩定,想請假休養一段時間又覺得為難,她正在推進的項目還有兩三個,驟然離開沒人頂上。
「沒事,」任喬站起來開窗,繞過去把門也打開通風,說,「身體和孩子要緊,你正常走請假流程就行,我明天一早批。」
「好的。」劉琦心裡卸了一塊大石頭,臨走了看任喬又坐回去,沒忍住點了點手錶問他,「不下班嗎?十點多了。」
任喬抬了抬頭,說:「你先走,我馬上。」
劉琦覺得她今天看見了任喬一點跟平時不一樣的樣子,原來他也會累。
那時候出口墨西哥的一批吸塵器被攔在海關,好不容易周旋好,對方又因別的公司惡意競爭的介入,以技術問題為由拒不收貨。任喬那時候還只是那單項目的負責人,款收不回,劉琦跟他一起去出的差。去墨西哥的飛機在美國轉,兩整天沒合過眼,連吃兩回閉門羹,他還能在吃飯的間隙重新起草銷售合同書的新條例。
好不容易談妥收尾,劉琦和隨行翻譯累得站不住,任喬眼裡也有紅血絲,但從頭到尾沒抱怨叫嚷過一句,也沒表現得多氣餒或者開心,好像談成了也跟他沒關係。給別人批了經費去吃飯慶祝,他在酒店睡覺,修整了兩天,就啟程回去了。
劉琦沒多留,任喬抽的煙烈,氣味很濃,她懷了孕,更不能久呆。只是腦子裡還想著任喬剛轉過身來的那個表情,看起來是累極了,眼神很空,嘴裡殘存的一點菸霧吐出來,朦朦朧朧的,身後掛著的西裝像褪下的皮囊。
這麼累,看到她進來還是立刻掐滅了煙,又去開門開窗,請的沒有定期的假也說批就批,劉琦腹誹,不愧年紀輕輕能當上大區總監,如果領導都是這種人,她也沒什麼不服的。
劉琦不在,她手底下的項目一時分不出去,除了她就是任喬最熟悉,交接也要時間,跟買方約的洽談只能他親自去。
項目金額較大,雙方又是第一次合作,為顯重視,都會帶翻譯。地點是他們這邊選的,五星級酒店的多人會議室,樓頂是花園餐廳,正事談完可以直接去吃飯。
任喬帶了四五個人,他們先到,按位置落座,隨行的項目部員工投屏準備。他前一天晚上沒睡好,酒店送上來的美式,喝了一口嫌苦,就放著了。
買方是葡萄牙的,論質量他們的產品不比周遭更近的歐美國家的好,但是中端產品的價格卻相差很多,對方進口到本國,除了運費損耗,剩餘利潤空間要大,價格因此一壓再壓,還要求這邊派駐技術人員,其中細節很多,這才久未談成。
遲到是正常的,任喬看了看表,下午六點整,怎麼也有十多分鐘的等頭。他看了眼那杯喝了一半的咖啡,招呼侍應生續杯,加糖。
侍應生前腳出去,對方的人後腳到了。也是一行五人,任喬團隊起身,跟對方的人員挨個握手問好。雙方坐好,對面領頭的桑托斯先生請他等一下,說他們還有一位沒到。
任喬耐心還足,提前準備的產品宣講沒白費,趁這個時間正好用來熱場子。十分鐘的視頻沒講完,會議室門響了兩聲。
一個很年輕的男生敲門,進來先道歉,說路上下雨堵車,遲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