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仰鄭伯父青天之名, 今日得見, 真是三生有幸。”平日裡漢勛就從天如口中樁樁件件的小事聽得出未來婦翁鄭鉞是個清官,且對年輕一輩人的教養很是注重,是以他對鄭鉞說話時十分謹慎、尊敬。
漢勛投了鄭鉞所好, 鄭鉞滿意地朗聲笑了笑,跟漢勛聊起天來:“怎麼就到航空委員會秘書長手下做事了?”
漢勛微微笑著:“航校的師長舉薦過去的。”
鄭鉞猶疑:“航校畢業的學生還是差點意思的。你是留了洋吧。”
漢勛答:“是的,在義大利。”
“漢勛哥他就是謙虛。”天如坐到鄭鉞身後的沙發靠上,輕輕搖了搖鄭鉞的肩膀:“爸爸, 還是我跟你說吧。事情是這樣的,漢勛哥本來從上海大同大學理工科畢業後是準備出國留學繼續深造理工科的,可當時正遇著九一八事變, 漢勛哥毅然放棄了出國的機會,報考了中央航校,順利成為了航校第二期的學員。漢勛哥資質過人,又刻苦努力, 被國民政府送到義大利深造。回國後,漢勛哥憑藉優秀的管理作戰能力,還有過硬的技術,受到了極高的重視,當時直接就升為了中校三級。今年年初,航空委員秘書長宋美齡有意提拔優秀飛行員,組建幾支優秀戰隊,漢勛哥自然而然就在推薦名單上了,一躍又成為了上校隊長。”
鄭鉞想起了大兒子海澄抱怨去日本留學沒學到東西,他問漢勛:“那你大飛機小飛機都能開的吧?好多航校學員雖然留了洋,但不是在義大利,對著大飛機就是半吊子。”
天如笑眯眯道:“那是自然的,舉薦人舉薦人上去,也不是瞎舉薦的啊。”
鄭太太端了水果拼盤過來,半寵溺半責備天如:“多嘴。”
天如深知母親事後又要說她好一頓,她吐了吐舌頭,就低下頭再不說了。
漢勛接了鄭太太遞過來的竹籤,淺笑著為天如打圓場:“好孩子,活潑而不無賴,幽默而不嘴貧,可愛而不耍寶。天如就是好孩子的典型代表。”
有人替她說了公道話的,天如的腰杆兒撐直了,委委屈屈道:“媽媽,你看,連漢勛哥都覺得我講話沒問題,就媽媽老是對我吹毛求疵的,爸爸都不這樣的……”
鄭太太不緊不慢道:“你爸爸跟你漢勛哥不說你,不過是因為你年紀小。”
鄭太太老是這樣鎮靜,才總能不戰而屈人之兵。天如撅著嘴,摟住了鄭鉞的脖子,乖乖聽話少插嘴了。
苹如獨坐在一處沙發上,刻意地很少說話,反倒是天如時不時為漢勛說話,看起來好似是漢勛跟天如更為親近。可那日在地下車間,鄭鉞感受到的曖昧氣氛真真實實猶在,他看了苹如一眼,從苹如緊張在意的眼神中已忖度出了最有可能的可能。
漢勛也是話里話外把天如當個孩子的,也就是說他當先把天如排除在愛情之外,還有他偷眼瞧苹如的動作到底沒有刻意收斂,反而像是在暗示。
想得通透了,鄭鉞嘴角的仁丹鬍子也隨著會心的笑意朝兩邊開了開。
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在裡頭。
鄭太太又跟漢勛嘮嗑了些家常事兒,便請漢勛去書房休息室吃茶,順帶聽聽唱片、廣播什麼的。
鄭鉞很捧夫人的場,也說要一起過去,到隔壁小書屋喝茶看報。
天如拉了苹如過去,沒一會兒就不露痕跡地把父母給支開了。
苹如沒意會到天如的好意,跟在父母天如他們後面走著,一道力度輕而易舉地一帶,她就被堵在拐角處的牆上,濡潤的溫軟碾壓著她的唇,周遭像夢境一樣朦朧起來,鋪天蓋地的是擁她入懷人陽光一般熟悉的氣息。
漢勛得了便宜,還揶揄苹如:“你的心跳得好厲害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