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五年都是在國外過的聖誕節,輾轉於世界的各個角落。熱鬧自然是熱鬧的,只是那都是別人的熱鬧,與他並沒有什麼相干。
他記得她喜歡聖誕節下雪,只是在這座城市過聖誕是很難看到雪的。
他放下筆來認真地把蘋果托在手上看,嘴角無聲地沉了沉。
他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欠她一句聖誕快樂。
電梯剛到樓下,季總摸摸自己的褲兜,才發現自己沒帶車鑰匙。
他只好說:「要不然你們先去吧,不遠,就在公司邊上。我去拿個車鑰匙就來。要是我沒來,你們也不用等我。」
於是Linda帶著之宜先走,季知明看她們走出公司了,才慢慢悠悠地折返回電梯裡去,慢慢悠悠地按下樓層號,甚至為自己的機靈感到開心,開心到哼起小曲來。
在這個世界上怎麼會有他這麼聰明的人啊?
他踱到辦公室去拿車鑰匙,車鑰匙其實就放在桌面上,拿不拿自然是他的事。他把提前準備好的禮物鄭重地取出來,放在之宜和Linda的工位上。將將放好,就覺得後面有人。他警覺地轉過身來,其實還能有誰,不就是沈與續嘛。
「嚇死我了哥們!」季總有驚無險地拍拍胸脯,十分不解:「搞什麼呢你?大晚上不回家,擱這cosplay Santa Claus啊?」
沈與續不聲不響地繞開他,把手裡的禮物放在之宜的工位上,仔細擺好了,靠著她的桌子轉過來看季知明,很認真地說:「我還是比Santa帥一點。」
季總默了,只見對面那個不要臉的男人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一本正經地告訴他:「真的,Chris說的。」
「Chris是誰?哪個人受制於你的金錢與美色說出這種喪盡天良的話?」
「那倒也不是。」沈總很坦蕩:「你知道,孩子是不會說假話的。三年前的一個平安夜,我在科普利廣場那邊散步,Chris送給我了生薑餅乾和一些糖果,說Hey! u are a cute guy!」他無辜地聳了聳肩,「他看起來才八歲不到。」
季知明沒有心情繼續和他探討這種弱智的問題。他煞有介事地敲敲之宜的桌子,一臉痛心疾首:「大哥,我這個旁觀者都替你著急!你這是追老婆的架勢嗎?不是,你到底在唱哪一出啊?你老婆快要飛了你知不知道?你能不能著急上火一點啊?你們現在年輕人是不是都喜歡玩她逃他追啊然後她插翅難飛?能不能不要這麼反人類?談個甜蜜蜜的戀愛它不香麼?」
那位故事的男主角面上八風不動,他只是冷靜地看著季知明在那裡嗷嗷狂叫,安靜地等他說完,才很平靜地說:「每個人都有追求自己理想、實現自我價值的權利。她想去更廣闊的天地,我全力支持。」
季知明看著他,他站在一片光影里,沉穩而篤定。
「你怎麼能保證,她真的能在那片天地里活得開心快樂,安然無恙?你怎麼能保證,她在看過更好更美更壯麗的風景之後還會回來找你?你怎麼能保證,世界這麼大,每分每刻都有無數人與你擦肩而過,你們還能再遇見?你怎麼能保證,保證未知的未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