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宜愣了一會,地主之誼是這樣用的嗎?
她其實向來不大喜歡參加這種有點尷尬的社交活動,比如不很熟的人。不過想了想覺得程序說得對,久別重逢,一起吃個飯也是挺有必要的,正好今天下班了也沒有什麼事。
之宜於是點點頭,朝這位程先生露出一個妥帖的笑:「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程序向來不認為自己是一個健談的人,不過今天他才領悟到在特殊情況下,人真是充滿了無限可能。他等服務生把菜上齊,很禮貌地比了個「請」的手勢,等一巡菜吃完,才故作不經意地問道:「任小姐怎麼一個人下班?」
看看這問題,這是一個多好的問題!如果回答平常都是一個人下班,那就是還沒有男朋友,那就有了進一步了解的可能,那麼他就會很豁達地說:怎麼這麼巧!我尋常也是一個人下班,正好我與任小姐方向差不多,下班高峰期地鐵擁堵,不如以後我送你。
如果回答今天男朋友沒來接,那也沒關係。程序很樂觀地想,能夠再次遇見就已經很好了,如果她有了男朋友,他一點也不介意祝他們幸福。
之宜沒有想太多,她抬眼很疑惑地看著他,說:「今天沒有很多工作,也不用加班,到點就打卡下班了呀。」
程序面色未動,拿起筷子夾了口菜來掩飾自己的尷尬。真丟人啊,丟了個大人了,問話的時候滿心躊躇,怎麼就沒想到原來話里還有歧義呢?該死該死,這下她不會認為自己是一個加班狂魔神經病了吧?
他想了想還是覺得有辯白的必要,於是趕快接著補充了一句:「其實加班沒什麼不好!」
他說完發現自己說錯了,又馬上擺手,「不是,我是說一個人下班沒什麼不好。」
好像這樣說也不對,他感覺挺挫敗的,白學了,十幾年語文白學了,都白學了!他撐著頭頹廢地靠在桌上,一臉絕望:「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我覺得你說的是對的。」
之宜笑了,沒想到當初那麼意氣風發的代相親人今天狼狽成這樣,半年之後他們又坐在一張桌子上吃飯,可是這次怎麼看怎麼有些滑稽。
她想了想,還是問:「程先生,您有話不如直說?」
該直說嗎?會不會顯得有點不矜持,導致彼此很尷尬?程序默了默,仔細評估了一下今天的丟人程度,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就是丟人他媽夸丟人——好丟人啊!
既然都已經這麼丟人了,秉著一不做二不休的態度,程序咬咬牙,還是把心底按捺了很久的問題問了出來:「任小姐交男朋友了嗎?」
他不等她回答,緊接著又說:「如果還沒有,我可以追你嗎?」
她在微微明的燈火下帶著驚訝看著他,忽然覺得所有的燈光都化成了一片虛幻,好像很多年前也有人對她說過類似的話,只是處境要比現在狼狽很多,是在街頭,晚上七點三十七,熱風奔涌,從他們的身邊呼嘯而過,在一剎那車流聲、交談聲、步履聲好像都被熱風裹挾著遠走了,天地間只剩下他說的那句話。她很驚訝,短暫的驚訝過後,漫上來的幸福在她心裡鋪天蓋地地開著花。
那是實打實地幸福過,如今回望起來似乎已經遙不可及,可是沒有人教會她,該如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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