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現在……”知聆本能地想推脫。卻聽那邊段深竹說:“方小姐,好聚好散,上回我們鬧得很不愉快,對我來說也是很罕見的,有些事qíng我想要當面跟你談一談,請放心,我不會對你不利……”
他的聲音倒是很誠懇,知聆皺著眉想了會兒,終於答應:“那好吧,我在五大道的聽綠樓見你,可以嗎?”
段深竹自然沒聽過這個地方:“哪裡?”
知聆又重複了一遍,忍不住又說:“這個地方挺難找,段總日理萬機,還是不用麻煩……”
“我一定會去的。”段深竹斬釘截鐵地說。
段深竹放下電話,秘書倪麗敲門進來:“段總,剛才聶小姐過來,問你在不在,我說不在。”
段深竹點點頭,臉上泛起淡淡的冷意,倪麗看他一眼:“段總,要沒有別的事我就出去了。”
“等等,”段深竹想起一事,急忙出聲,“你知道五大道的聽綠樓嗎?”
倪麗怔了怔:“五大道我是知道的,聽綠樓……那是什麼地方?段總……不如我出去給你查一下。”
“也好,”段深竹點頭。
倪麗見他似沒別的事,就要轉身離開,段深竹目光一轉,瞧見她隆起的腹部,心頭不由一梗:“倪秘書……”
倪麗急忙站住:“段總還有什麼吩咐?”
段深竹的目光從她的肚子上移開:“呃……我是說,你差不多也好休產假了吧?不要硬撐……”
倪麗怔住,而後大為感動。自她擔任秘書以來,段深竹跟她從未說過半句私話,如今這卻是怎麼了。
倪麗欠身,微笑著回答:“知道了,謝謝段總,我現在還沒事的……就等段總找到新秘書後再休假也不遲。”
倪麗出門後,段深竹輕輕嘆了口氣,方才倪麗那個笑他自也看見了:但他並非是在關懷他人,而只是“睹物思人”罷了。
先前給知聆打電話的時候,被她拒絕,說實話他心中是有些惱火的,對其他人而言,只要他一句話,誰還不是飛著來見他?這人倒好。
然而就在看到倪麗的時候,不由地就想到了知聆。
想到她在企劃樓層一巴掌打向聶文鴛,又想到她打向自己那一刻……那些話,他記得清清楚楚。
當時不覺什麼,現在,一句句都變作巴掌,變作刀子,嗖嗖飛向他。
伸手揉揉額角,閉上眼睛倒在椅子上,段深竹竭力回想車禍時候的qíng形,但是想來想去,腦中卻只是有些零星片段飛閃。
他只記得突變在一剎發生,連人帶車身不由己地沖向護欄,然後眼前發黑就昏過去,隱隱約約之間,感覺有人拉著自己的雙臂,用力往外拖,似乎還有人聲傳來,他隱約知道這人是來救自己的,心裡想看看是誰,眼睛卻無論如何都睜不開。
在他醒來後,救護人員說假如再出來的晚一點,他就會隨著那輛車一起掉下懸崖,神仙難救。
——他一直以為奮不顧身救他xing命的人是聶文鴛,在他眼中聶某人就像是“女神”一樣的存在,現在,就好像是整個世界都顛倒了。
如何去相信,曾深信的一切是醜陋謊言而已。
段深竹將車停好,一抬頭,就看到了前頭不遠的聽綠樓。
向外伸展的陽台,外面爬滿了爬牆虎,一葉一葉仿佛心形,欄杆外的庭院中有一棵大樹,如一把綠傘似的張開,將陽光擋在外面,那綠蔭底下,陽傘之下,坐著一個人。
段深竹一眼就看到了她,雖是半身。知聆著一身中式立領黑色連衣裙,胸前用銀線繡著jīng致的梅花花紋,她的頭髮挽起來做一個髮髻,用一根釵子別在腦後,露出修長如天鵝的頸,整個人優雅簡潔,卻又不失動人。
在段深竹的印象里,似乎只有父母輩的一些人才這樣穿,年輕的女孩子穿這種,不是顯得太老土就是會被人誤認為奇怪的職業,但是他瞧著方知聆的時候,卻仿佛看到了一個從仕女畫上走下的人物。
好像是不經意間,知聆轉回頭來,兩人的目光遙遙相對,段深竹看到知聆向自己微微頷首,她並沒有笑,卻也並不讓人覺得冷漠,這一種感覺,大概就叫做若即若離,點到為止。
段深竹上樓,從裡屋經過,到了陽台,面對面才又發現,知聆通身沒戴什麼首飾,只有中指上有一枚粉色鑽戒,是C家的最新款,剛上市不久的,似是六克拉,價格自也不菲。
“段總。”她並未起身,只是淡淡一聲。
段深竹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方小姐……”忽然一笑,露出臉頰邊的兩個酒窩,“你看,我還是找來了。”
不知為何,這句話聽來有些怪,知聆抬眸看向傳說中的段總,大概是因為出自她先入為主的偏見,在她眼裡,段某人的美貌度被削減……可恨度卻極高。
知聆笑笑:“段總這麼大費周章,是想說什麼?”
段深竹自己知道,心裡是緊張的,可是面上卻不敢流露:“我……是想要問一問,去年那場車禍,救了我的人……究竟是……”
“段總不是說了嗎,救了你的人是聶小姐,而我……”她一笑,轉頭冷冷地看向陽台外的綠蔭隨風,如cháo般涌動,她的眼底也同樣波瀾微涌。
段深竹垂眸:“請你不要生氣……”
知聆聽到他的聲音似乎有點“忍氣吞聲”的意思,才一凜心神:“對不起段總,我沒有……”
段深竹竟無意識地咬了咬唇,知聆無意中看到這個略顯孩子氣的動作,有些驚訝,同時發現段總的睫毛極長,有些不安地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