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在起初的時候那一眼,卻又被他撞了個正著,然而就是那一眼,知聆卻也看得出來,皮相雖則是一樣的,可是裡頭的靈魂怕是不同,——要知道面前這位先生,是帝王出身,xing子裡的冷酷跟種種她不願接觸的因素是不可免的了。
何況知聆雖只跟他見了兩面,耳聞卻極多,譬如方家的生死,就因此人而定,他一句話,他們全家覆滅。自不用提其他的邊邊角角事。自古帝王家,又有哪個是善茬。
只是在心裡頭知聆忍不住猜思:她對趙寧哲自然是是很熟悉的,趙寧哲的xing格,行事,喜歡吃的菜,穿衣裳的品味,鍾愛的顏色,等等種種……她是最熟悉不過的,不知道這位皇帝趙先生又是什麼樣,會不會有一些像是趙寧哲。
等趙哲去了,知聆便想告辭,不知為什麼,她覺得段昭儀請自己來的這一趟,或許多多少少跟趙哲有關,但是看趙哲跟段昭儀的反應,卻都不像是事先設計好的。
段昭儀忽然說道:“卻不知你竟有如此福分,正巧皇上會來這一趟,然則也是好,我看皇上待你也算和顏悅色,那就放心了。”
知聆有些驚訝,便問道:“娘娘放心什麼?”
段昭儀微微一笑:“當初哥哥納了你,可是正頂風而上呢……我日夜擔驚受怕,生怕皇上不喜,降罪下來,對你、對哥哥……至於我們家都是不好的,現在看來,大概是我們多心了。”
知聆只好回答:“原來如此。”
段昭儀答應了聲,舒心似地出了口氣:“我放了心,就好了,以後再傳你入宮,也就便宜許多。”
知聆驚愕,便看向段昭儀:“娘娘還要傳我?”
段昭儀問:“怎麼,你不願意?”
知聆思忖著:“倒不是不願意,只不過家裡頭那麼多人,娘娘或許可以傳各房奶奶,或者三爺,二小姐……”她的身份哪裡就特殊的比段嫻段興瑋都跟這位昭儀娘娘親厚了?
“嫻兒那個xing子你也知道,她是不願意進宮的,至於三弟,他是個無職的,我倒是想讓他進來,一來規矩不准,二來還真怕他進來惹禍,至於其他人……也自是有個緣故。”段昭儀卻回答的有條不紊,說到這裡又停了停,看向知聆,“我倒是覺得跟你說說話,心裡頭會鬆快些,你不會不喜吧?”
知聆想到段興瑋的話,便道:“那是娘娘的恩典,我哪裡會不喜呢。”
說了這會兒話,知聆便果真起身辭別,段昭儀也並未留她,只道:“聽聞你如今住在別院,我要傳人,也好一些,不必驚動那些人,你且回去,好好養身子,由青……”輕輕一聲喚,宮女由青端了個匣子出來,段昭儀道:“你初次入宮,我聽聽你說話,心裡很是歡喜,我也沒什麼好的給你,這柄小玉如意,是我素來玩賞的,很是喜歡,就送給你罷。”
由青打開匣子,段昭儀把那柄小玉如意拿出來給知聆看,知聆看那玉色素淨無瑕,觸手滑膩,果真是上品,一時有些不願收,奈何段昭儀似極堅決,知聆便只好收了,段昭儀才命人送她出宮。
知聆乘著轎子一路回到別院,心裡頭左思右想,猜不透怎麼段昭儀會對自己另眼相看,橫豎車到山前必有路,索xing不去想那些。
入了別院下了轎子,胭脂扶著才進門,纓兒就撒歡地跑了來:“主子可回來了,大喜大喜!”
知聆以為她又是說自己入宮見娘娘這件事,於是便不以為然一笑,胭脂問道:“毛毛躁躁地,你又說什麼大喜?”
纓兒道:“說是什麼喜我也不知道,只是三爺方才來了,坐了有一會兒了,說是有件大喜事,要跟主子說,我問他是什麼,他卻不跟我講,那我就跟主子說幾聲大喜,想來自是沒錯的。”
胭脂笑道:“既然如此,果真沒錯,卻不知是何喜?”
知聆心頭亂跳一陣,來不及猜思,趕緊往裡頭走,將到水閣,就見段興瑋得了消息迎出來,知聆撇開胭脂自己往前,胭脂跟纓兒便避嫌,站在後面。
知聆迎上段興瑋:“三爺怎麼來了,有什麼事?”
“自是有事,還是喜事,”段興瑋望著知聆,笑道,“先前不是跟你說我要去找永安王爺說替你脫了那官奴身份的事兒麼?先前你走後我便去了,王爺正好在,我就跟他說了,誰知他一口答應,王爺既然應承,這件事怕是沒有跑了,你說是不是喜事?”
知聆心頭一顫,眼前像是見到了一絲細細微光:“若果是真的,我倒要大大地相謝三爺了。”
她先前引段興瑋說起這宗,本來是上次無意中聽到胭脂跟纓兒議論鍾京娘的身世,她就留了心,故而稍微提及……沒想到段興瑋果真包攬下來,更沒想到永安王爺竟真的答應了!
這真是於細微處見光明。
段興瑋見她果然開心,便又問:“好姐姐,你這回可要好好地謝謝我才是。”
“要怎麼謝三爺?”知聆歡喜,人也活泛了些,笑吟吟地看段興瑋。
段興瑋看著她喜上眉梢的模樣,心頭一動,便嘆道:“唉,還謝什麼,姐姐這會兒的喜色,便是最好的謝禮了。”
知聆怔了怔,就看段興瑋,段興瑋望著她,說道:“姐姐家裡自出了事,我就很少見到你笑,先前雖也冷清少笑,卻不似如今這般,現在這會兒……我才……”他是個xingqíng中人,說著說著,眼圈微紅。
知聆心頭感動,便道:“三爺……”想說一聲“謝謝”,又覺得太輕了些,但心裡始終是感激的,因段興瑋對她是一片真心,絲毫無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