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角相闻,牛角号吹得嗡嗡作响,官军这边弓箭手纷纷列阵,抬高准备抛射。前头手持藤牌的长枪兵依次靠拢,比西式方阵要显得稀疏一些。这样疏松的阵形,面对骑兵冲锋的时候固然不如密集阵来得威力巨大,却能在机动灵活性上胜出不少——毕竟越是人挨人站得紧密的长枪兵方阵,士兵的行走速度便会大打折扣,因为稍微一快就容易乱,一乱就会自相践踏,所以密集阵的指挥官不得不刻意压制部队在战场上的前进速度。就好比高速公路上,越是因为天气能见度差、跟车距离越近,车子限速也就越慢。
刘元进是会稽郡土生土长的人,江南的贼军也没处去弄骑兵和战马,所以萧铣当然不需要为对抗骑兵冲锋而牺牲自己部队的机动性。
在长枪兵阵列之间留出的甬道中,是一股股埋伏的,操着横刀皮盾,或者双手持陌刀的后备队。这些士兵平时不投入战斗,直到白热化阶段才会有他们出场的机会,而且这些士兵多是从皮岛军那些已经丢了户籍身份、在大隋朝廷的户籍记载上属于死人的家伙里头挑选的,由冯孝慈带队。
至于萧铣最后的战略预备队。当然是从高句丽一直用到现在的、配备长枪横刀、皮甲铁盔的骑兵部队了,秦琼当上鹰扬郎将之后,这队人马一直归他统帅。
而这些装备。都是刘元进的部队想都不敢想的,农民军有的装备。除了那几万战兵可以充分保证使用从隋军那里缴获或者说一开始袭击地方武库拿到制式装备存货以外,其余辅兵都只能拿民间铁匠铺赶时间粗制滥造的兵器。唯一一点农民军和朝廷正规军相对比较平衡的领域,或许就是弓箭了——江南气候潮湿,弓箭容易受潮而不耐用,所以也很少花费精良的材质去制造弓箭,无论官军还是农民军,都是使用桑木弓和竹片弓。而且简陋弓箭容易大量生产,辅兵也正好可以使用。进行覆盖射击、不追求准头的时候,辅兵这种没怎么训练的士兵好歹也可以发挥出精兵一大半的战斗力。
正因为农民军的弓箭好歹还是给力的,萧铣才让长枪队都装备了藤牌遮挡,而且把没有盾牌的陌刀队作为预备队使用——要是和那些热血勇气流的白痴那样,在两军胶着之前,就把陌刀阵放到第一线,承受肉搏前的几轮箭雨的话,虽然陌刀手好歹都有铁鳞甲护体,却也免不了折损不少。
箭矢飞蝗对射,农民军一侧有延陵砦的部分简陋工事遮蔽。诸如拒马鹿砦、尖桩木墙,不过士兵们的甲胄便要简陋得多,所以双方交换箭矢的时候农民军也占不到什么便宜。纵然官军射出的箭矢十箭里头有七八箭射偏了扎在木头上。仅有射准那一两箭也足以致命,箭箭入肉入骨,飙射出一股股血花。反观农民军这边,射偏的首先有半数,射准的还要被藤牌挡掉大半,穿透藤牌或者从缝隙中钻过去的,还要被皮甲鳞甲再去六七成,俨然没什么效率。
“不要停,不许蹲下!全部起来放箭!放箭!”拒马、尖桩木墙背后。一个个农民军的军官用刀鞘猛力砸击被箭雨吓破胆后蹲在掩体后面不敢抬头的士兵,实在劝不动了。还拔出障刀一刀剁下脑袋威吓示众,逼着旁边的辅兵抬头放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