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无声的寂静中,江思函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宋妙。
因为距离有些远,宋妙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绪,有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已经被看穿。
终于,江思函笑了笑,缓缓道:“还在磨蹭什么?你不会是想反悔吧?”
宋妙几乎无法控制那一刻骤停的心脏,费力地开了口:“……我就来了。”
“那你快点啊,我在里面等你。”江思函转身走进浴室。
在她身影消失的那一刹那,宋妙已经无法顾及裴诗潼到底是怎么想的,她手忙脚乱地挂断通话、删除记录,又将手机放回原位。
走进浴室,江思函已经脱好衣服,正抬腿迈进浴缸里。她身材很好,腰肢纤细,却不显柔弱,每一寸肌肤下都蕴藏着力量之美。
她微卷的长发末梢浸没在温水中,那只缠着纱布的右手正垂在浴缸,如果不出声打扰,就像一帧有质感的电影画面。
宋妙走过去,半蹲在浴缸前,沉默地往水中挤了一泵沐浴精油。
江思函一直很配合她的动作,只是一双眼一直目不转睛地看她。
宋妙本来打定主意不主动和她说话的,此刻不免有点别扭:“看我做什么?”
江思函认真说:“怕你跑了。”
“……”
“你会跑吗?”江思函问。
宋妙没好气地道:“给我机会,我一定跑。”
前两天一提到这个,江思函总是会表现出一种冰冷的“疯”劲,此时却眼睑微垂,嗯了一声,不知在想些什么。
四周的空气骤然沉默下来,只有偶尔的水花声。
宋妙心里轻轻叹了口气,还是没忍住,道:“你的伤……待会儿自己去医院吧,不然该留疤了。”
没想到江思函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力气大到纱布上的血迹越洇越多:“你这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我只是觉得留疤不好看,”宋妙蹙了蹙眉,“放手,你的手……”
“我手上留不留疤与你有什么关系?”江思函像是找到了什么证据一样,目光熠熠地看着她。
谁都难以辜负这样炙热、充满爱意的眼神。
宋妙身子有点僵硬,思索片刻,轻声道:“因为……我会愧疚。”
下一刻,江思函手上一发力,拉了她一把,浴缸里霎时水花飞溅,宋妙喉间不自觉发出了“呀”了一声,勉强攀住江思函的肩,才稳住身形。
氤氲的雾气缭绕而上,有什么悄无声息燃烧开来。
然而江思函一手抚住宋妙的脊背,仰起头,将头埋入她的颈间,温热的鼻息轻轻洒落,喃喃:“你就是在关心我。”
这是一个不含任何情欲的姿势。
宋妙双手支撑着,想要起身,却被摁住。
江思函说:“别不承认,我什么都知道。”
她像是在汲取什么勇气一般,过了许久,才对宋妙露出一个笑:“你身上的衣服也湿了,我们一起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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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宋妙和江思函在吃午餐。
为了避免外人来到这里,江思函没有选择订餐,但她的手艺真的一般,能上桌的全都是厨房新手能驾驭得了的食品,速冻饺子、经过烤箱烤过的炸鸡、蒸扇贝……外加两只煎得有些焦黑的荷包蛋。
若是平常,宋妙还会帮一把手,但她现在没这个心情,吃完了还得江思函忙里忙外地收拾碗筷。
江思函才从厨房出来,门铃就响了起来,一打开门,还未来得及说话,一个巴掌迎面而来。
“瞧你做得好事!”老太太严厉的声音传了过来。
宋妙昨晚睡得并不好,大部分时间在反复思考裴诗潼认不认识江家人、会顺利帮她传达消息吗,而江家人又会是什么反应。但真到了这一刻,她全身血液逆流,面孔霎时变得煞白。
她僵直地站了起来。
舒翎走了进来。她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梳着,和江思函一样生着一双眼尾微微上挑的眼睛,年轻时应该长得很漂亮,看面相也是个好相处的老太太,此时却抿着唇角,脸色不是很好看。
看到宋妙的那一刻,她神情软化了些许,温和地道:“宋小姐,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替我家那孩子跟你道歉。”
——她什么也没问,却仿佛什么都清楚,也不为江思函辩白。
宋妙呼吸颤栗,摇摇头:“不用,让我离开这里就行。”
舒翎点点头:“我同她说两句话,麻烦宋小姐你在这里等待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