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患者轻微脑震荡,额头、手臂等多处擦伤和挫伤,需要静养一段时间。”蓦地,宋妙想起医生的话来。
她眉心微蹙,正想轻轻地关上病房门离开,床上那人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睁开眼,喊她:“宋妙。”
宋妙脚步顿了顿。
她没关上门,而是径自朝江思函走过去,却没靠近病床,连不远处的椅子都没坐,就那样站在窗边望着她:“你怎么来珠舟港的?”
两人之间似乎有泾渭分明的隔离线,这是宋妙主动劈开的。
江思函头有点晕,但她舍不得闭眼,凝视着宋妙白皙的脸颊,唇角微微弯起:“飞来的。”
“……我问为什么要来?”
江思函又笑了下,眼中却没有戏谑:“我以为,你会知道的。”
她嗓音原本是清清冷冷的,很好听,像现在这样处于虚弱状态时就带着一点缠绵。
宋妙沉默片刻:“我不知道。多谢你今天挺身而出救了裴姨,我先走了。”
就在宋妙朝病房门口走去时,江思函突然说:“我很想你。”
“……”
“我知道你生气,我那时候……不理智,对不起。”她声音艰涩,眸子微垂,做出求和的姿态。
“生气?”宋妙转过身,很短地笑了下,“你做了这么多事,居然以为我只是有点生气?江思函,你从来没反省过你自己,你也不会觉得你自己做错了,以你这种高高在上的性子,只会觉得自己做得不够妥帖,如果还有下次,你会轻易给我编织一个更大的牢笼。但是别忘了,这里是珠舟港,不是你能为所欲为的地方,我也不是那个无知的宋妙。”
病房诡异地沉默下来。
江思函怔怔地看着宋妙。
“你喜欢的也不是我,”顿了顿,宋妙说,“你喜欢的是你持续十年的执念。”
她没有再道别,转身走出病房。
头痛让江思函无法思考,她难得产生了一丝自我厌恶的情绪。
过了一刻钟,她才将脸埋入柔软的枕头,侧过手臂,轻轻呼出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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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医院前,宋妙去见了裴诗潼。
比起江思函,裴诗潼的伤势要轻一些,医生只建议留院察看一天。此时,裴诗潼的助理已经赶到,将病房内外收拾清楚,宋妙见这里一切都好,没想再打扰,礼貌道别。
裴诗潼却叫住了她。
“宋妙,你和江思函是什么关系?”
宋妙一怔。
裴诗潼笑道:“不是想探究你们年轻人的私生活,只是有些爱意太过瞩目,压根藏不住……上次你请我帮忙传话,也是因为这事吧?你们俩有了矛盾?”
爱意太过瞩目……
仿佛有一块巨石从天而落,在宋妙的心底泛起一圈圈涟漪。
她握了握手指,勉强笑笑:“这之中有点复杂……但我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
“没关系也好,江家那样的门户,总归是难相处的。”裴诗潼淡淡说道。
或许是宋妙长得太像故人,又或许是今天看见二人相处的模样,她难得有了倾诉欲:“我也曾有个恋人。”
她没说性别,但宋妙瞬间猜到是女性恋人。
裴诗潼说:“如果你去网上查裴氏制药掌权人的新闻,就会发现的,那些写得天花乱坠、匪夷所思的内容基本是真的,私生女、内斗、夺权,说的都是我。我本是裴家的私生女,生母是声名狼藉的交际花,七岁前,一直被扔在珠舟港外公外婆家。”
“外公外婆势利眼且重男轻女,那时候我过的日子还不如裴家的一条狗,在海滩上狼狈地翻垃圾。是她,捡到了我。”裴诗潼笑了笑,“她说,我没有爸爸妈妈,但是她有,她把爸爸妈妈分给我一半就好了。她似乎天生会爱人,才几岁的小孩,就知道攒下零花钱给我……她家里人也很好,知道这事之后非但没骂她,还将我接回家吃了一顿饭。那是我有记忆以来,最好吃的一顿饭。”
“七岁那年,裴家人要在珠舟港建药厂,终于想起我了,才把我带回家。回家之后,我的日子好过起来,虽然还是会受到家里同辈的欺负,但吃穿用度没少。就这样到了大学,我又重新遇见她。
“她跟小时候的模样真像,我一眼就认了出来,她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直到很久过后,我才知道,她是怕我自尊心受挫,不愿回想起那段往事,故意装不认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