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如果有一天我们反目成仇,我希望你能杀了我。”
在裴诗潼的印象中,宋妙是一个温柔有余、韧性不足的人,但当时她的神情很认真,而非被吓到的讶然:“裴姨,你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只是一个假设罢了。”裴诗潼笑了,顺势将丝带往手腕上缠绕几圈绑去,瞥了眼宋妙,“你太心软了,小心以后吃亏,下次碰到我这种口中说着奇怪的话的人,还是离得远远的好。是是非非,纷纷扰扰,你都应该少掺和。”
她没有深入这个话题,宋妙也没有多问,却没想到,在生死存亡一线时,两人目光碰撞对视,默契地选择相信彼此——
裴诗音挑衅地看着她,嗓音沙哑地笑开:“我还以为你会觉得她恶心,我不是很懂你们这些同性恋,不过前女友与别人生的孩子,啧,想想都替你心梗,你倒是宽容大度。”
裴诗潼表现得很冷静:“她的存在,确实是我咽喉里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的一根刺。”
闻言,宋妙心脏微微下沉。
她隐约猜到裴诗潼会说什么,在裴诗潼心目中,她应该不会比所谓“孽种”好上多少。
二十多年前惨死的生母,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离奇的身世……今天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呼啸着涌上脑海,宋妙绷着脸,视线局促地定格在两人身上。
下一刻,她看到裴诗潼一步一步靠近裴诗音:“世界上没有两片相同的叶子,却有两个长得那么相像的人,说来讽刺,我看见她的第一眼,就认定她与那个人有关。等查清楚她的身世,更是反胃——”
裴诗音嘲讽地勾起嘴角。
直至走到她身前,裴诗潼才停下脚步,眯起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突然说:“你是想听我说这些?”
裴诗音的笑顿时僵住。
裴诗潼说:“我太了解你了,诗音,可以不用再作弄我了,这招对我没用。告诉我,如果宋妙真是裴书庆的女儿,你为什么还要对宋妙动手?”
局面紧张而肃然,轮渡上却很安静,所有人竖起耳朵,眼中难掩对豪门八卦的兴趣。
裴诗音喘着气,艰难地仰起头与她对视,因为疼痛牵扯到气管,她的声音就像破旧的老风机一样粗哑:“能为什么?我大哥就跟我那风流成性的爹一样,不愧是父子,惹的风流债不可计数,这些年我在国外都能碰见与我‘血脉相连’的侄子侄女,她宋妙算得了什么?你倒是跟我想的一样,很在乎她,能顺手杀了她给你添堵,老娘乐在其中。”
裴诗潼轻轻道:“撒谎。”
“你说撒谎就撒谎吧……”裴诗音又哼笑一声,闭了闭眼,“反正在这个世界上,你最了解我,我亲爱的姐姐。”
她大有“我就是不配合,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架势。
裴诗潼盯着她,忍无可忍地抓住她血迹斑斑的背心,将人提溜起来。
就在这时,直升飞机螺旋桨的轰鸣声由远到近,划破了凝滞的空气。机身在低空中摇晃,舱门打开,一道利落的身影从软梯中跃下,同时声音传入每个人的耳中:
“因为,宋妙是你的女儿!”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平地上炸开,所有人像是被同一根无形的线猛地扯住神经,表情僵硬在脸上。
处于风暴外圈的施青焕、何然率先反应过来。
“组长!”
“你终于来了!”
看见江思函,宋妙眼睛亮了一瞬,原想小跑过去,却猝不及防地愣在原地。
裴诗潼手指颤抖,她转头看向江思函,平日的冷静荡然无存,深吸一口气,才足以发出声音:“你、说、什、么?”
江思函一边走近,一边松开发圈,将凌乱的长发重新扎紧。她颈窝处的线条因为动作而微微加深,盛了更多的光影,
江思函没有卖关子:“三十年前,裴氏制药曾秘密牵头启动合成人类卵子基因组计划。”
“我知道,这个计划是当时的公司元老和裴书庆一起制定的,目的是合成创造基因,修补疑难疾病。虽然这些操作都是在培养皿中进行的,不会、技术上也无法真制造出婴儿,但因为伦理和监管问题,这个项目最终不得不终止。”裴诗潼闭了闭眼,因为气血上涌,她的嗓音都微微颤栗,“这和我,和宋妙有什么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