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思函没有催促,空气一时安静下来,狭小的设备间里呼吸可闻。
过了好几秒,宋妙才极轻地说:“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不会。”江思函说,“我放你走过一次,这一次,是你主动来到我身边,我绝对不会再放开第二次,哪怕你跑到天涯海角都会抓住你的。”
宋妙说:“我不跑。”
江思函:“你有前科,我不会完全信任你的,先观察个三十年吧。”
“三十年后呢?”
“视情况吧,如果那时候你还想跑……江思函她顿了顿,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那就再观察三十年。”
宋妙先是怔住,随即笑了起来,笑声又引发了一阵压抑的呛咳。
江思函轻轻拍着她的背。
咳嗽渐渐平复。两人一时无言,气氛却刚刚好,仿佛所有的喧嚣被无形的屏障隔开,变得遥远而模糊。
半晌,宋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手肘支撑着地面坐起来:“有件事想要告诉你。”
江思函紧紧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指。
“关于我爸爸……宋长启,”她缓缓开口,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仿佛在斟酌,又像是在积攒勇气,“他就是s先生。”
开了个头,后续就简单多了,宋妙的声音不再那么艰涩:“他没有死,而是偷天换日出国了。他这次来内地是为了一场大宗交易,只有极少量的样品和一部分定金在这艘船上,用作验货和初步交接,真正的……我不太清楚。”
这一天时间宋妙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独处,但程月处理事情的时候没避着她,她多少了解到一些情况。
“我知道。”江思函说。
“你知道?”宋妙错愕地抬眼看向她。
江思函点了点头。
“薛局收到可靠情报提前布局了,这艘船结构复杂,宾客众多,为了确保船上无辜人员绝对安全,游轮上也有很多我们的人。”
“所以你们早就……”宋妙喃喃道。
江思函说:“我知道得没比你早多少,薛局瞒着我,如果我早点知道,肯定会保护好你,不会让你涉险……对了,你怎么坠海的?”
宋妙此时才感觉有点不好意思:“爸爸……他说把你绑你沉海,我当时着急,没看清楚,跟着跳下来了。”
“多高?”
“什么?”
“你从多高的地方跳下来的?”
“二层吧?我没太注意看……”
宋妙的话还没说完,江思函的声音在她耳边炸开:“你疯了吗?!那种高度你也敢往下跳?!下面是海!是晚上!你不知道有多危险?!”
“我当时以为……”
“你以为什么?就算我死了你都不能跳,你把自己的性命当作什么?儿戏吗?”
宋妙被她吼得怔住,又微微弯了弯唇角。
……傻乐什么?
江思函的一腔怒火突然像被针戳破的皮球一样,那股强撑着的气势“哧”地一下漏了个干净。
两人相对无言。
又过了一会儿,江思函问:“冷吗?”
宋妙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牙齿却不受控制地轻轻磕碰了一下。
江思函没说话,只是将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带。
她一字一顿地说:“我要你活着,无论如何,不管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活下去。我抓住你,不是为了让你给我殉情的,你跳下来,不是在救我,是在往我心口捅刀子,明白吗?……如果当时我不是恰好在那里……”
江思函凝望着宋妙,突然就哽住了,说不下去了。
宋妙点头又点头,显得异常安静乖巧。
恰在此时,“砰!砰!”几声枪响陡然从她们藏身的设备间门外传来,紧接着是混乱的脚步声,以及某种重物撞击在门板上的闷响。
外面的甲板上,显然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江思函说:“别怕,他们暂时进不来。”这扇门是厚重的防火防爆金属结构,从内部反锁后极为牢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