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徐氏沉入自己的梦魇之中,十指微张,委顿在地,号啕大哭。
“顾奉之”默默看着她,赤红的双目之中,有泪水奔涌而出。
顾徐氏这一哭,再次哭得天昏地暗。
以前的恶梦,都是她在睡梦之中,无意识走入,但这一次,却是她头一次细细的回忆那梦境,人走进去,似乎便很难再走出来,兜兜转转的,只是一遍遍重复着那小老鼠死时的惨景,每回忆一次,便似万箭穿心过,痛不可抑。
她在幻境之中挣扎,惨叫,抽搐,翻滚,最后,竟“哇”地吐出一口黑血,就此晕厥过去。
“娘!”“顾奉之”没料到她竟会有这样惨痛的反应,忙着掐她的人中,又是推揉胸口,忙活了好一阵,顾徐氏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悠悠醒转。
“感觉好点儿吗?”“顾奉之”低低问,顿了顿,又道:“我方才踹你的那两脚,这会儿,还疼吗?”
“不疼!”顾徐氏看着他,缓缓摇头,“心里太疼,其他地方,也就麻木了……刚刚,我又做恶梦了吧?”
“我们离开这里吧!”“顾奉之”伸手把她扶起来,“这里太闷,太黑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顾徐氏缓缓摇头,“告诉我,贤儿是不是你?你为什么会是我儿子?你既是我儿子,我又做了什么事,让你如此恨我?”
“顾奉之”想了想,回:“我是苏贤之!”
“苏?”顾徐氏皱眉,“你为什么姓苏?”
“我是不会跟那老禽兽的姓的!”苏贤之恨恨回。
“他对你很不好吗?”顾徐氏竭尽全力,想要搜寻过去的记忆。
“一条死狗而已,提他作甚?”苏贤之唾了一口,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顾徐氏见他不悦,遂不再追问,只喃喃的念着他的名字:“苏贤之……你是我儿子!你跟奉之长得一模一样,那是孪生兄弟……我原来,竟生了一对双生子吗?”
“我是十八岁那年,生的奉之,所以也是那一年生的你,那一年,是云景四十年……贤儿,你是哪一年,离开我身边?因为什么离开?老鬼不是个好东西,可是,那时他只是一个小小的陪戎校尉,还没那么大脾气,你和奉之,是他的头一个孩子,应该十分宠爱,不是吗?我们……为什么会……抛弃你?”
苏贤之看着她茫然又痛苦的脸,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将原本涌上喉头的话,又咽了回去。
“你说要带我看他的尸骨……”他顾左右而言他,“现在就去验验吧!”
“哦!”顾徐氏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问:“你……不想说吗?”
“不想!”苏贤之硬邦邦的回了一句。
“那就不说吧!”顾徐氏叹了口气,“那我先带你去看他的尸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