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室静寂中,有沧凉优美的西关小调响起来,是顾九在轻声吟唱。
她唱的并不好,嗓音低而哑,一直断断续续的,把好好一首西关小调,唱得单调又枯燥。
然而,她唱的有多枯燥,由此唤醒的记忆,就有多丰美。
那些断断续续的调子,让人忍不住想要出声续起它,记着她漏唱的词,忘唱的调,一续,二续,三续之后,那调子就如同魔音入耳,将顾徐氏脑海中所有的念头都清除出去,只留下一首小调,在漫天的风沙中,沧凉又高亢的响起:
这么大地格窗子,这么大地格门
这么大地格女子,咋还不嫁人
前村上路的骡子,后村招手的人
灰不塌塌的妹子,难舍心上的人
唉,东来西往的谁,
唉,娘老子盼的是谁,
唉,我要要的是谁,
我在茫茫的黄沙中唱
看见千里外黄土飞扬
……
顾徐氏半侧着头,怔怔的看着顾九,她怒睁的双眼,渐渐失去原本的锐利光芒,松驰无力的眼皮,缓缓耷拉下来,原本绷紧僵硬的身体,也在歌声中慢慢舒展放松下来。
顾九安静的看着她,看她的眼皮眨了几下,身子晃了几晃,便上前一步,扶住了她,将她疲惫的身体,安放在禅室的矮塌之上。
“你在哪儿?”她哑声问。
“西关……”顾徐氏喃喃答,“风沙,好大,铺天盖地一般,把人都埋住了……”
“谁被埋住了?”顾九问。
“顾玉安……”顾徐氏回,“他说,他说顾玉安!”
顾玉安?
顾九歪头想了半天,这才记起来,顾玉安是顾家老太爷的名字。
看这情形,顾徐氏是回到最初与夫君顾玉安初见时的情景了。
对于她的这段记忆,顾九没有半点兴趣,她想要她的回忆,可不是她年轻时的时光。
但一旦进入催眠状态,对方要想什么,却也不是全数由她掌控。
这个时候的顾徐氏,已经在陷在年轻的好时光里,一去不肯回头。
几乎不用顾九发问,她便滔滔不绝的将年轻时的那段爱恋,倾倒而出。
想来,她有太久没有跟人说过这些事了。
也无人可说。
然而,不说,却不代表已经忘记。
相反,因为不说,这些事,日日夜夜在心里流过,就好似烙刻在心上,想忘都不能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