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气戳破云千澈的那些所有美妙的幻梦,这势必会引起他的激烈拒绝,她怕他接受不了,是以,以绵绵爱意,将他催眠,同时,也以情爱之力量,不动声色的将那些血腥可怕的杀戮场面模糊化。
有些记忆,无论你如何开解自己,都是无法释怀的,那是生命中无法承受之重。
既如此,那么,就将那些悲伤苦痛,安静的放置于心灵深处的某个角落里,心里明白一切,但知道那是痛苦之疯癫之源,便不会去轻易触碰,唯有如此,阳光才会机会洒进来,照亮寂暗的心空。
但这个过程,又将是一个反复漫长的过程。
人心从来不容易揣测。
因为有的时候,人本身都未必能看得明白自己的心意,更不说用是外人。
而人心,又是时常会浮动变幻的,也许只是一件很细微的小事,便能让他产生激烈振动,这轨迹难以追溯,即便顾九是心理专家,仍然无法应对这其中的不可控性。
云千澈眼睛紧闭,但他睡得并不算太平静。
如顾九一样,他此时此刻,应该也在自己的记忆中穿梭彷徨。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一个人,真实的一个人,有血有肉有骨有灵魂。
他还觉得,自己的身边,有一群亲人。
可现在,自己最爱的女人,告诉自己,他,其实只是一个人内心的灵魂。
而那些亲人,全是幻觉,是幻影……
虽然他那么爱她,那么全然的信任着她,不管她说什么,他都会毫不犹豫的相信,可是,这样的否定和真相,却让他十分困惑彷徨,让他终于忍不住,要追溯自己的前世今生!
从六岁到二十八岁,这二十二年,他是怎么过来的?
记忆之门,在意念之中缓缓打开,发出沉重的吱呀声,经年累月存下的灰尘,扑簌簌落在他的脑海。
他在门边站了一会儿,沿着最熟悉的那条路,走了进去。
最先出现的那条路,是八岁那年,山谷中的羊肠小道。
精壮沉默的男人们,牵着他的手,带他走过无数个繁华的城镇,最终,站到这座山谷时,每个人都轻轻吁了一口气。
脸上那紧张警觉又焦灼担忧的神情,终于彻底褪了去,露出轻松自在的笑容。
他因此便觉得,这山谷才是最美好的地方。
跟他们行的这一路,他也是一直提心吊胆,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紧张,更不明白,赶路还要昼伏夜出,当然,有很多事,他都不太明白。
比如,他和他的亲人们,原本住在那样华丽热闹的地方,为什么要突然举家迁来这里,并且,全都改了名字。
名字不是他自己改的,是身边人强逼他改的。
每次他说起自己的亲人,他们都一脸惊惧,哭着求他,一定要把那些名字忘掉。
可他已经忘了很多事了,忘了自己原来住的地方是什么,叫什么名字,忘了所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他唯一记得的,就是自己和亲人的名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