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里,漠北國的王城腳下,天色剛蒙蒙有些亮意,簌簌雪花下了一夜也不嫌累,依然打著旋兒飄落,城門根腳處的木棚酒寨被壓了一層厚厚積雪。
古重城門「吱呀」一聲拉開,兩列士兵躬身之中緩緩走出兩位披著大氅的青年。
一前一後,一赤一青。
青的走在後頭,壓低著嗓音對今日值班的監城長道:「動靜不必太大,與往常那樣,關了城門,卯時三刻再開城門便是。」
監城長半跪在地面,面上無半點難色,雖然是對著青衣人說話,眼神卻早極亮地追逐著前面快要走到酒寨的赤衣人。
他揚聲道:「徐禁衛放心,是屬下打了盹兒。若是被責問,全部都是屬下的錯!」
聽了這話,被叫做徐禁衛的,拉下了大氅上的帽子,一邊上手抖下瑟瑟雪花,一邊調侃他道:「你可不能這麼說,世子治軍嚴厲,你要是說你不小心打盹了…」
徐禁衛沒再說下去,只是比了個摘帽子的姿勢,又笑笑,便幾步蹦著去酒寨追世子去了。
「大娘,與往常一樣,兩壇燒刀子。」
燕燎抖落肩頭沾染上的片縷雪花,先徐少濁一步在木棚里找了個位置坐下。
「唉!」酒寨年邁的大娘忙答應下來,哆嗦著皸裂的手,在爐上溫上兩壺烈酒。
說話間徐少濁也走了過來,往燕燎側旁一坐,跟溫酒的老大娘寒暄上一句:「大娘,今日中午吃牛肉可好?世子下令讓百姓把家中多餘的小牛小羊都宰了賣了,這可不就便宜了我的口腹之慾嗎!」
老大娘連忙應下:「是是。」
聞言,燕燎移開望著數丈外藏書閣的目光,瞥了一眼徐少濁,戲虐道:「你若是把大娘過冬屯的糧食給吃光了,就罰你的俸祿悉數賠給大娘。」
大娘聽了世子發話,一時間有些慌張,急忙搖手解釋:「這使不得,老婦家遵著世子您下的宰畜令,現在家裡除了一頭老牛還在,其餘小的都賣了殺啦,這麼一來,今年的年貨可比往年多了幾倍不止。再說…我家這牛…要是能進了世子的肚子,也是它們修了幾輩子的福分!」
「噗嗤。」徐少濁沒忍住笑出了聲。
漠北子民敬愛世子燕燎,已經到了這種地步。
燕燎側頭,灼亮的眼眸看著棚外飛雪:「到時候你們就知道我為何下宰畜令了。」
徐少濁收了笑意,目露疑惑地看向藏書閣,終於忍不住又問道:「世子親自盯這藏書閣盯了三天,到底是在這盯什麼呢?」
燕燎這三天,每天不到卯時天亮就出了城門坐在酒寨,等藏書閣開了,便讓徐少濁進去借幾本異志小說,帶到酒寨來給自己觀閱。
徐少濁可不認為燕燎已經閒到來藏書閣打發時間了。
漠北王四個月前受召前去帝都還未歸,國內大小事務都得由燕燎把控著。如今年關將至,燕燎居然稱病瞞著丞相偷偷遛出王城來…來看住藏書閣?
偌大的藏書閣,還能長腿跑了不成?
燕燎不解釋,徐少濁便也學著燕燎的樣子,倒上一杯烈酒暖著手,挺直著背脊坐在長凳上觀望著藏書閣的動向。
這藏書閣是個年代百年余的古老木質閣樓,就建在王城根外的一角,可供王城內外的普通人家進去借閱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