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少清仿佛體會到了藐視超綱,侮辱重臣是怎樣的一種感覺。和無奈地卑躬屈膝不同,這感覺居然如此的舒暢,快意淋漓在胸中。儘管,他只是個旁觀者,並非實行者。
徐少清低下了頭。他的眼眶發紅,身體微微戰慄,眼眸里逐漸流露出羨慕的神情。
打破一院寂靜僵局的是徐斌。
剛剛不惑之年的徐斌,兩鬢髮色已經斑白,皺紋橫生。他的臉上滄桑又痛苦,嘎吱踩著雪,步步蹣跚地走到徐少清面前。
徐斌雙目赤紅,緩緩將自己的兒子抱進懷中。
像在抱一個尚未成年被人欺負的孩子,徐斌手上力氣極大,狠狠將徐少清按在胸口摸著他的頭頂,聲音哽在喉嚨里:「是爹無能,連自己的兒子都保護不了。」
徐少清的眼睛倏地睜大,喃喃道:「不是的……」
不是父親無能,父親已經做的很好了。
燕燎的眸色又暗了下去,冰冷的風好像吹進了肺里,冷冷地扎著疼。
每個人都有想要保護的人。為了所想保護的人,人們往往會思慮眾多,會猶豫不覺,試探摸索著尋求一條最好的出路。
燕燎活了兩世,這輩子他從一開始就抱有一腔改寫腐朽的熱血,卻並沒能從一開始就落行。
於是他再次聽到了父王遇害的消息。
這錯在哪裡呢?錯在貪戀和父王在一起的時間?還是錯在對繁榮表象的大安依舊抱有一絲期待?
無論是貪戀,還是期待,在燕燎得知父王死訊的那一刻,就已經徹徹底底灰飛粉碎了。
在見到路上欺民霸市的惡徒、受傷軟弱的徐少清、以及紙醉金迷的冀州府衙後,燕燎此行的目的,就已經不再是單純的借兵了。
燕燎不等了,他要把冀州拿下。
九州大地,王道不興,官道不良,民道不言。總要有一個人出現,率先將這繁榮表象撕開,在大地上,插上第一桿反旗!
這輩子,燕燎要做開啟亂世的第一人。
眾人發現燕世子身上的氣場似乎變了,他一直微微向上的唇角拉成了一條薄薄的線,銳色凌厲的目光忽然平和了。
但眾人卻沒有因此松下一口氣來,相反,一股巨大的壓力,比風雪更迫人的壓力,重重地壓在了他們的背脊上,逼得眾人手腿僵硬,瞳孔微縮。
殺意。
這是殺意。徐斌的手心生出了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