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門口坐了幾天的小酒肆早被馬蹄踐踏掀翻,桌子椅子散亂一地,老大娘用來溫酒的爐子也倒在雪裡。被當成狼煙點了的藏書閣,焦黑的枯立在風雪裡,閣外稀疏倒著幾個布衣百姓,想必是搬運書閣藏書的工人,莫名其妙地死在了突然衝到王城腳下的自己人手裡。
而這些還僅僅是城外,王城內呢?
王宮就算遇到事變,也會有禁衛挺上一段時間,那些大臣們就算反抗,燕羽政變要用到他們,也不會殺他們,可是沒有縛雞之力的百姓們呢。
燕燎心寒,他不懂這輩子的燕羽怎麼會變成這樣?迷戀上權利?想自己稱王?
但是哪有這麼愚蠢的篡位方式?
不說自己,父王德仁聲名一向貫響漠北,篡位這樣的漠北王,怎麼能硬來?
就算要篡,也應該得兵不血刃,該向上輩子燕羽他老子對自己那樣才對。
燕燎看傻子一樣看著燕羽,然後問出心中的疑問:「燕羽,你為何要背叛本世子?」
燕羽受不了燕燎這樣的眼光。
明明自己站在城樓高處,燕燎位於城門腳下;自己處於優勢,燕燎處於弱勢,為什麼燕燎看自己的眼神那麼高高在上,平靜不驚,就好像兩個人的位置正好相反一樣。
「燕燎,你狂妄自大,一身反骨,本將軍為了漠北著想,不能讓你這樣的人將來繼承王位!」想了想,燕羽又說:「王上宅心仁厚,對你驕縱愛護,你卻瞞著王上悄悄養著私兵,心思多麼深沉!」
燕燎被燕羽這話氣笑了,說:「所以你現在拿著本世子養的私兵對付本世子,你可真是高尚啊。」
燕羽正義凜然:「我是為了漠北的將來。」
「沒出息的東西,有什麼話滾下來當著我的面講,站那麼老高的幹什麼?」
真正的理由都沒有膽子說出口,在這虛虛偽偽的滿口大義,燕燎只覺得無趣。
燕羽好歹也是燕燎的表兄,燕燎說話如此不客氣,他氣憤道:「虧你還是大儒范先生的學生,一肚子的書都讀到狗肚子裡了吧。」
說完又覺得不對,又罵道:「什麼大儒,教出來的學生整天想著舉兵造反,王上到底是作何想的,人死了還給立碑,要我看這就是他們姑蘇人的計劃,拿我們漠北當棋子,還不知道心裡打著什麼主意。」
燕燎臉上的玩味神色淡了下去,冷冷看著燕羽說:「蕭羽,不許你說我老師的是非。」
多年未被叫起這個名字,燕羽渾身一震,充滿恨意地盯著燕燎,「你還知道我姓蕭,那你是不是還記得你身上也留著一半蕭姓的血?如果記得…你究竟是為什麼,狠心地把我父親關在長城腳下,逼著他十年如一日地督守著長城,永遠不許回到王城一步!」
見燕羽忽地猙獰,燕燎腦子陡然清明,大概明白燕羽為什麼要反自己了。
原來是為了他的父親鳴不平。
燕燎目光複雜,感慨命運居然如此玩弄凡人,實在是叫人搞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