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於燕燎難以相信,這副棺材裡面安放的,真的會是父王的遺體。
「世子!」王信白重重拍了把燕燎的背:「智海大師都叫你三四聲了。」
燕燎猛然從胡思亂想中清醒過來,這才察覺手心生疼,攤開手掌一看,兩隻掌心上都留了四個通紅指印。
「阿彌陀佛。」智海大師再一次詢問:「世子可要和王上見上一面?」
佛經已經念完,王上的烏棺也該被送回王宮。
燕燎抿著唇,猶疑的目光又堅定下來:「開棺吧。」
燕燎天不怕地不怕。他可以不怕傷,也可以不怕疼。唯獨執念了兩輩子的家國溫情,是他掖在心底、最怕被觸碰到的軟肋,容不得一星半點的破壞。
如果這是吳亥的把戲,如果吳亥敢用父王的事來挑釁他,不管天涯海角,他定會追殺吳亥直至身死。
燕世子發了話,念完經的和尚們懷捧著木魚,陸續退出念佛堂。
智海道:「那老僧暫時不打攪了。」
念佛堂忽然就靜寂得有些可怕。
王信白扶住燕燎的肩膀道:「世子,我來吧。」
「不必了。」燕燎攔住王信白,上前一步,伸開掀開了冰冷的棺蓋——
王信白:「世子?」
燕燎不答,王信白也沒再叫他,只是看著燕燎僵硬的背脊,輕聲道:「我到外面等你。」
燕燎這才淡淡地「嗯」了一聲。
王信白走到念佛堂外的廊上,往立柱上一靠,環胸仰頭嘆氣。
「吳亥啊,你可千萬別拿這事騙世子,否則世子一定會…非常傷心。」
半晌,王信白聽到響動,轉頭一看,看到燕燎跨過門檻走了出來。
王信白一指廊外的天:「雪又停了。」
燕燎負手站著,淡淡吩咐:「讓禁軍進來,將父王請回王宮。」
王信白心口的石頭這才穩穩地落了地:「是!」
王信白走到院外,碰上坐在石凳上的智海,想了想,停下腳步對智海說:「大師,您去看看世子吧,都說出家人妙語生蓮,這超度完亡人,也請陪陪未亡人吧。」
智海捧著熱茶,微微一笑道:「阿彌陀佛。燕世子是無比堅定的人,不需要旁人出言寬慰,他自會看開。」
王信白皺眉:「這我當然知道,可就是因為這樣,他才…沒人喜歡!」
高牆深院,沙場軍營,人人敬他、懼他,以為他無堅不摧,強大近神,卻沒有一個人,只把他當成個十七歲的普通少年去喜歡。
智海笑而不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