寢宮轉角處早沒了一盞亮著的燈。
燕燎:「……」
睡意忽然全無。
於是燕燎更好衣裳,穿過宮園,去了王宮深處的一處小院。
雅苑蕭條至極,院外牆邊栽著的大片翠竹已經徹底被厚雪壓塌,可憐地折在地面。
燕燎推門進去,點上燈燭,慢慢踱步走到庭院深處。
他來到一間竹室,這是小時候跟吳亥一起聽范先生講課的地方。
那時候范先生會坐在一團蒲團上,捏著厚厚的講書,給他們兩個講解一堆晦澀難懂的道理。
燕燎兩輩子都不耐聽這些有的沒的,這種生澀無趣的東西,他常常是左邊耳朵進,右邊耳朵出,緊跟著還會被睡蟲攆著跑。
然而便是范先生那樣好脾氣的人,也實在忍不了學生當面打瞌睡。
范先生不敢把燕燎怎麼著,於是他一紙參給了王遠,王遠自然是氣的翹起了鬍子,親自把燕世子一通教訓。
後來燕燎想到一個絕好的辦法,他把吳亥的桌子搬到了自己的前面,這樣他就能坐在吳亥身後,讓吳亥擋著范先生的視線,好方便他光明正大地打瞌睡。
可惜啊,吳亥小時候太矮了,根本就擋不起來!
燕燎惱怒,責怪吳亥是不是不好好吃飯,為什麼長得這麼慢。
同時,為了偷懶,燕世子又想到了一個新辦法,他改讓吳亥站著聽課,這樣一來,站起來的吳亥就能把自己擋的嚴嚴實實。
一開始范先生還有些奇怪,他問吳亥:「你為什麼站著聽課?」
吳亥在背後能戳死人的視線中,扣著手心小聲回答:「學生愚鈍,唯有站著,才能用心記下老師講的每一句話。」
范先生很滿意:「難為你年幼就有一顆好學上進的心,如此,你就站著聽吧!」
吳亥:「……」
這可真是個聰明的辦法,吳亥愣是站了半年,范先生才發現其中玄機!
等范先生一紙狀告參到王丞相那兒,可憐的吳亥又只能左右開弓,兩隻手替燕燎謄抄上百遍的弟子規。
……
撫摸著手下兩張竹桌,燕燎輕輕嘆出了一口氣。
再往裡走,燕燎進了供放范先生靈牌的竹室。
范先生逝後,吳亥曾低沉了好長一段時間,他甚至不允許其他宮人進出雅苑打擾老師,只有他自己可以來為老師清理靈堂。
燕燎實在沒有辦法拒絕那樣傷心的吳亥,當下就允了他這要求。
現在想來,那時候的吳亥,大概就像現在的自己一樣,仿佛突然間失去了父親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