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水焉仰頭恨道:「只有我,只有我因為不在家才躲過一劫,被戲班的人藏在菜筐里,偷偷帶回了漠北。」
說完後,林水焉以食指抵唇,歉意一笑:「但你可別告訴良棲哦。我和良棲一直只在互相利用,我…從沒把他當做過弟弟。」
林水焉所說的都是實話,她自己都噁心自己半身的姑蘇血脈,又怎麼會對吳亥有多少感情?
直到,兩年前吳亥拿走桌上的一顆糖,林水焉陡然間就心疼起了那個孩子,忍不住地把他當成了自己的弟弟,想用逢年過節時微不足道的好,去給他悶閉塵封的心裡添一點點溫度。
也是那個時候,林水焉才發現,吳亥根本就不願意再去接受別人,他寧願和一塊牌位說話,寧願和藏在院子裡的白狼說話,也不要和別人產生什麼感情。
林水焉知道吳亥想要帶走琅琊王府的司馬血脈,也知道司馬殷心系吳亥,她於是提議吳亥可以順勢和司馬殷成親,不費力氣拿下皇室血脈,一向只走巧路的吳亥,卻根本不考慮這個方法……
林水焉那時便更加肯定了,吳亥和自己是不一樣的,他便是再怎麼暗示自己多麼仇恨燕燎,心底深處也依然在期翼著燕燎。林水焉出入各種市坊,見過各種不俗之事,她便是再不敢置信,也不得不大膽猜測…吳亥對燕燎濃郁的仇恨下,可能還有…愛。
因為燕燎對吳亥而言,實在是太特殊了。
不知哪裡飄來的烏雲,把透亮的月色擋住了大半,就連閃著波光的河水都變暗了不少。
林水焉認真道:「鳳留,你救救他吧,我不想讓他向我一樣,回頭看自己的一生,發現什麼也沒有。」
「回頭看一生嗎…」燕燎嘆了一口氣。
林水焉總說回頭看自己的一生,燕燎心想自己若是回頭,看到的是什麼呢?
是殺戮和征伐。
一直在殺戮,一直在征伐,從上輩子的被迫征伐,到這輩子的主動征伐,從未停歇過。
強國,強兵,強己。燕燎心中只有這三樁事。
是深深的執念,根扎在心,重活一世,一定得用鐵騎把腐朽不仁的司馬皇室踏下台去,最好能讓所有人都不用擔心身邊親眷的安全。
可是…
可是啊,一直待在他身邊最近的吳亥…每一天都在擔心自身的安危吧。
吳亥的那份不安,
不是別人給的,正來源於他。
吳亥說他無親無故,說他鰥寡孤獨,大病堪死,生無所戀。燕燎聽了還覺得生氣,因為他覺得自己可以是吳亥的親故,可以是吳亥的不孤獨。可他十年來,把不能說出的理由,和「不能殺」的氣全都撒還了吳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