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後忽又有人嘆息。
龍無且打著一把釉傘,沉聲問他:「你是世間不定變數,明明已經醒悟,為何一年間毫不作為?」
吳亥沒有回頭,仍只是痴痴看著燕燎。他的聲音很輕,儘量不吵到燕燎,小聲說:「天機廣闊,我想要他死而復生。」
龍無且:「所以這一年你才把自己鎖起來?就只為了琢磨怎麼讓他死而復生嗎?」
吳亥:「是啊......」
龍無且面露痛色:「你有平定亂世之才,亦有治世昌平之能,既然已經鋪出無數血骨走到這個位置,又為何白白糟踐了這一切?」
吳亥輕笑:「我以為先生又是來教我情,沒想到這次是來跟我講什麼治世道理了。」
龍無且:「想讓你識情,只為讓你從妄症中醒來,不被鬼影桎梏,恢復從前模樣。」
「從前模樣?從前什麼模樣?偽善的賢君明主麼?」吳亥好笑:「世人有三千面相,我可以成為其中任何一種,可如今我為了什麼要去做一個賢君明主呢?」
「說起來,就連這個賢君明主的位置,也是我一點一點偷來的。」
深情看著燕燎,吳亥說:「先生知道嗎?我以為人都生來就是惡,站在高處的人能夠為所欲為任意施惡,所以我一路掙扎在泥濘里,殺光了所有辱我恥我的人,終於凌駕蒼穹俯瞰眾生...可是,為什麼他不一樣呢?」
情思入骨,病入膏肓。
天下蒼生入不得吳亥的眼。他如今滿心滿眼都是參悟握奇秘術,試圖逆天改命想讓人死而復生。
人都燒成了灰粉,這怎麼可能死而復生?就連龍無且也毫無辦法。
龍無且嘆息:「你和他,誰都做不了帝王。」
殿前安靜站立的燕燎突然動作,手中寒刀划過脖頸,立時吳亥眼前一片血霧。
「無所謂了...」吳亥瞌上雙眼,聲音低不可聞。
龍無且下定了決心:「死而復生違背天倫,可溯回重生,卻是可為的。」
聞言吳亥驚震,死死盯住了龍無且。
龍無且說:「你一身罪孽,無法重生,只能讓他重生。」
吳亥笑了:「要如何做?」
「要九州和樂,民生復甦,要你餘生戴罪立功,換一片新山河。」
吳亥收了笑,擰眉問:「你是說,要我整頓山河?」
「自安末以來,大地已經傾頹太久了,世間需要一個明主。你餘生做一個明君,壽終正寢後方能換他一次重生機遇。」
吳亥愕然。
龍無且:「天道從不眷顧任何一個人,天道只看得見萬里河山。」
半晌靜寂,吳亥聲音喑啞:「重生後...」
龍無且知他想問什麼,悉數告知:「重生,便是重活一世,他重活一世,會記得這輩子所有發生的事情,故而他還是這輩子的他,而你...不帶半點這輩子的記憶,卻要和這輩子的你一樣,重新再走一遭,再經歷一遍這輩子你所經歷過的所有苦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