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将一晚上的功夫,这消息如同瘟疫一样四散传播,就连校贴吧新开的讨论帖,其热度都远远超过黑她的那一个。
楼道里太吵嚷,闹得李轻舟头疼,好不容易爬上六楼,看了眼坐满大半人的教室,她却毫无乖乖坐着继续上课的心思。
烦,无休无止的烦。
昨夜她几乎彻夜未眠,翻来覆去,脑袋里思绪像是一条条有形的线,主动缠成死结。
沉闷,压抑,痛苦,纠结。
快要磨成黑白雪花的晦暗记忆,像无边夜色里潮声四起的一片广阔海域,海水翻腾涌动,掀起惊涛骇浪。在她看不见的世界里,无数只手紧紧摁住她的身体,沉进冰冷幽暗的海底,狠心将她囚禁。
她不愿回想三年前在医院所面对的一切,但那场景却如同拥有生命般鲜活,迄今仍能无比生动地在眼前重复放映。
那块隔开逝者与生人的白色被单,那双颤抖着的粗砺的大手,尖锐刺耳的叫骂,以及那狠狠将她推远的一巴掌。
所有的一切,压得她喘不动气。
李轻舟不自觉敛下眉。
“你今天很焦躁啊。”耳边横过一道清朗的嗓音,像旧时夏天里穿堂而过的那缕清风,令她感到一阵莫名的舒适与慰藉。
侧目看去,男生眉眼间潜藏的担忧即刻深入她眼底。
“也一直心不在焉。”慕朝辞两步至她面前站定,捧着她脑袋左右仔细瞧了瞧,最后额头抵上她的试了试温度,“身体不舒服吗?不舒服的话要告诉我。”
但其实,他大约猜到她在焦虑些什么——她的父母。
她所回避的一切不外乎两者,一是她奶奶,二是她父母。
如果说关于前者的回忆尚能勾起她一丝微笑,那么关于后者则是完完全全的深恶痛绝。
“我……”李轻舟哼出一声,皱着眉及其困难地吐出一口气,“我不想上课……”
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做错了事怕接受惩罚的小孩子,眼神也四处游移着,始终不肯正视他。
逃避,不想面对。
不想说,不想上课,不想见爸妈。
不想。
什么都不想。
明明有无数个将任何不想全部抛开的理由,但她依然站在这里,任凭自己像行走在沙漠被太阳炙烤。
等死一样。
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走廊里学生不多了,离上课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李轻舟深呼吸,试图稳住自己差点失控的情绪。她闭了闭眼,再开口时已平静许多:“算了,上课吧。”
早上跟李江陵确认过了,他们最早下午才会到学校,那么一切抉择等到中午再进行也不迟。
去还是留,以及,逃避还是面对。
凡事,哪怕她再不愿,都需要一个结果。
慕朝辞始终没有说话,只拿一双蕴满沉静的眼睛注视着她。看她独自伤神并且隐忍,看她自我调节而后微笑。
挺好的,多懂事的一个小姑娘——慕朝辞拉住她的手将她轻扯回自己面前,目光深邃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但他并不想让她这么懂事。
他不需要她在他面前,还维持着这种可以独挡一面的坚强。
“不想上课那就不上。”他定定望着她充满困惑的双眼,片刻,抬起唇角笑了笑,“听说你肚子痛啊?”
“……?”
下一刻,他微弯下腰伸手勾到她腿弯,毫不拖泥带水将她横抱而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