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話震的陳三狗暈暈乎乎的,跟踩在棉花上一樣盪到了昨天去過的老夫人居所。
還沒進去,他就聽到江老爺平穩的聲音:「……您難道要汪芮和您一樣忍受丈夫三妻四妾嗎?」
小丫鬟也聽到了,她年紀比陳三狗還小,一時也不知該不該進去,好在門口的趙嬤嬤看到了兩人,她小聲說:「你們先等等。」
說罷自個兒進了屋,沒一會兒又出來,示意陳三狗進去。
一見陳三狗進來,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就說:「陳姨娘,你昨夜裡沒伺候好老爺?一大早到我這兒來絮叨,擾得我心煩。」
陳三狗眨巴眨巴黑亮的眼珠,心想,我沒伺候老爺,是老爺伺候了我。
他猶猶豫豫不知道開不開口,又聽到一旁的江老爺說:「什麼陳姨娘,沒有的事兒,她還有家人就送回家去,沒有家人就留您這兒做個灑掃丫鬟,您要的人,您就費心安排下吧。」
汪琦揪住手裡的帕子,朝旁邊的趙嬤嬤看去。
她知道自己這個大兒子一向主意正,當初給他安排跟自家侄女結婚他一開始也是老大不願意,要不是趙嬤嬤支招兒讓她賣慘,他也不會同意。
趙嬤嬤接收到了老夫人的信號,說:「老爺您有所不知,老夫人這兩天也正裁減內務的丫鬟小廝呢,實在沒多的缺能讓她填上,實在不行也不讓她還買身的銀子了,賣身契給了她,放她回菜市場罷了,只不過她一個小姑娘家家的,家裡爹剛埋了,獨身一人不知道要怎麼在這世道活下去哦!您是沒看見吶,那菜市場的人牙子對手裡的人打罵都是輕的,買主不滿意了,削足適履人牙子也干做……」
趙嬤嬤聲情並茂,說著還用帕子擦了擦眼角,比登台的角兒還演得更像那麼回事兒。
卻不等她繼續演下去,一個面色慘白的小廝急匆匆跑進來,邊跑邊喊:「不好了!不好了!」
跑到江老爺跟前撲通一聲跪下,繼續喊:「江老爺不好了!外軍攻進來了,從城東打進來的,怕是過不了多久就要打到咱們這兒了!」
在場的人皆是一震,在這之前金城沒一點消息透出來說有外軍攻打,誰能想到有消息的時候是城破的時候呢?
江老爺不敢置信,問那小廝:「駐金的軍隊呢?宮裡沒動靜嗎?」
小廝並不知道這麼多,說不出個一二來。
老夫人則打斷了江老爺:「現在問這麼多有什麼用!」
轉過頭吩咐趙嬤嬤:「快去通知各房收拾,這金城不能呆了!」
江老爺不肯:「我們江家世代在這金城里,怎麼能逃?」
老夫人對自己犟得不行的兒子無語了,她好歹多活了幾十年,此刻發了狠,一雙柳眉倒豎,厲聲說:「你不走,你不走娘也不走了,現在就出門找個士兵撞他槍口上,一齊死了算了!」
江老爺沒見過自己母親的這一面,沉吟半晌,自己也冷靜了,遂拉起地上的小廝,說:「去叫馬房的備車。」
又喊來趙管家,也就是趙嬤嬤的丈夫,吩咐:「告訴各房的丫鬟小廝,願意跟我們一起走的,就趕緊收拾東西,半個時辰後在大門外集合。不願意跟我們一起走的,來我這領賣身契和五十兩銀子,自行離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