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子德目光躲閃,一縮脖子說:「我去看看四姨奶奶做好飯沒,快餓死了。」
江子霖無奈,他這個三弟,明明和二弟一母同胞,怎麼性格會差這麼大,一個剛正不阿勇敢正直,一個卻除了正事什麼都上心。
現在江家遇到這麼大的劫難,他都癱瘓在床,還不知道能不能好了,這個三弟卻還是跟個孩子一樣。
想到年紀小,他又想到剛剛跑走的陳三丫,這個小姑娘比三弟還小上一歲,卻成熟許多,或許是窮人家的孩子早當家吧,一想到這,江子霖心裡就疼,這麼懂事的姑娘,就在剛剛,被自己趕走了。
這邊陳三狗氣沖沖離開,他不是個容易牽動情緒的人,這對他在荒年的日子很有幫助,但是他……已經被拋棄過一次了,難道還要再被拋棄一次嗎?
哪裡才是他的家?
第7章 回憶
六年前,旱災已經是第二年,許多人早早就開始逃荒,或者賣兒賣女,陳家堅持到了這年秋收,再也堅持不住了。
陳大根坐在門檻上,啪噠啪噠抽著旱菸,煙氣徐徐升騰,和遠處從地里蒸騰出來的水汽相映著,被明晃晃的太陽吞吃掉。
一個同樣滿面愁容的婦女坐在他身後的堂屋裡縫補,無論最終的結果是什麼,她都捨不得。
「讓老三去吧。」陳大根突然冒出一句話,驚的婦女行錯了針,將自己的手扎破了,冒出滾圓的一個血珠。
那婦女恍惚著不覺得痛,急急低語「老三、老三他打小兒就不機靈,跟了別人,俺怕……」
一聲重重的敲擊聲打斷了婦女的話,陳大根用旱菸頭敲了門檻還不夠,他站起身,粗聲喊:「你以為俺願意嗎?!不讓老三去,讓誰去?老五?還是老大老二?」
婦女掩面哭著,開始咒罵老天爺,怨他一旱兩年,不給農民活路。
「老大來年就能娶媳婦了,老二正能給家裡幹活,那狗日的不要女娃,非得要個男娃傳宗接代,老五才兩歲,你捨得?」陳大根喘著粗氣,定了音。
「只能老三去。」
女子嗚嗚的哭聲使陳大根鬧心,他甩著辮子,往光禿禿的地里走去。
翌日,那陳大根口中的「狗日的」前來領人,一張胖圓臉上帶著笑,弓著腰把手裡的錢袋子遞了出去。
「陳大哥,俺也是咱們陳家莊出來的,絕不會虧待了三狗。」
陳大根顛顛手中的錢袋,還算滿意,面上卻斥責:「你個行腳商,出了陳家莊這麼多年,這還是頭一次回來。老三叫你帶走了,指不定啥時候才能再跟俺們見上一面,孩兒他娘為這還跟俺吵了一架!」
行腳商愈發恭敬的陪笑,不住地往陳大根身邊的小男孩身上瞧,嘴裡只說:「是是是,是俺對不住陳大哥,俺一定好好撫養三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