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谷爭垂著眼,客客氣氣說:「不必了,多謝二老爺。」
說完帶著女兒進了內室。
等眾人收拾完,換了乾淨衣裳,陸陸續續回到正堂。
老太太也醒了,對著陳盡安訕訕道:「是我不該不信你,以後你做什麼,不必問過我再做了。」
這是很大的放心了,一個家族裡地位最高的人就是長輩,長輩的信任得之不易。
等人來齊了,清點人數,才發現少了個人,汪芮不見了。
汪芮這一年多以來,不聲不響,除了吃飯就是發呆,漸漸的所有人都忘了她的存在,就連她的姑媽老太太也時常記不起來家裡還有個侄女在。
再加上這回老太太一門心思撲在收拾金銀細軟上,又被周大雨打昏了才肯走,情勢緊急,就更沒有人能想得起汪芮了。
好歹也是跟著帶了許多年的親侄女,老太太意識到汪芮還在城裡,多半是凶多吉少之後,臉色慘白,喃喃道:「這我要怎麼和我大哥交代啊!」
這就是後話了。
大水漫了五日才有消退的跡象,又過了五日才終於看見城裡的地面,在山上過了十來日的人們陸陸續續下山,收拾殘破的家園。
城中四處是腫脹發白的屍體,為防大疫,河西縣縣令命衙役統一處理焚毀這些屍體,不許親人帶走。
實際上泡發了,即使是親娘來了也認不出哪個是哪個,人們的反抗情緒就沒那麼高,任縣令處置了。
唯一憤憤不平的竟然是江家二老爺江子行。
他下了山就開始此處奔走疾呼,痛斥河西縣縣令、汾城知府不作為,怒罵朝廷不顧民生,只想著爭權奪利。
又不停宣傳他從國外學來的各種思想,自由平等,一時間竟有不少人追隨。
江家人知道城裡有人鬧事,但不知道就是自家的二老爺。
發現江子行這麼做的時候,是江家人收到他被打入大牢的消息的時候。
江子行的親娘二姨奶奶不敢置信地問來報信的衙役:「你說的是真的?我兒怎麼會做出這樣的事?他會念書,但念的都是朝廷的書啊!你們是不是弄錯了?」
而一向不動聲色的四姨奶奶竟也白了臉,一隻手捂住胸口,一隻手死死揪住帕子,她一直都知道二老爺行事不規矩,但她沒想到他竟然敢和朝廷對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江家人還沒從水災中緩過來,就又開始為撈出江子行四處奔走。
可江子行犯下的是重罪,朝廷鐵了心要殺一儆百,扼殺住這股不正之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