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在地上又融化,本應悄無聲息,此刻卻如石投湖,激起的漣漪長久往外泛著,不停歇。
「你冷靜了嗎?」
「對不起。」
陳盡安又轉身朝那對被震驚到的夫妻兩個作了一揖,說:「勞煩二位忘了今天的事。」
這對夫妻熱心腸,是難得的好人,聽陳盡安這麼說,又看他臉上露出的為難神色,連忙擺了手說:「我們不會亂講的。」
「那小蝶可否再勞煩你們照看些時日,若是你們不願,還可寬限我幾日,等我再找戶人家,就把小蝶接走……」
女主人趕緊說:「不用的,小蝶我也喜歡,就養在這吧,你別擔心。」
安置妥了,陳盡安帶上江子霖告別了這對夫妻。
兩個人冒著雪深深淺淺往江家走。
雪下得大,兩人又都沒帶傘,不多時就讓雪蓋了滿頭。
江子霖動了動嘴,卻叫陳盡安先出了聲:「老爺,你知道我的心意,也是我從一開始就騙了你,是我的錯,你可以懲罰我。可是,你不能因為我把心交給了你就將它割破、還扔在泥里滾幾圈,我會很痛的,如果你覺得它是個累贅,就還給我,扔了也好,我會撿起來,但是不要用傷害它的方式懲罰我,我真的很痛。」
一席剖白潑向江子霖,他急急說:「是我不對,我,我不想那麼說的,可是,我想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怕,我怕你要離開我……」
雪下的更大了,卷著風裹過來,陳盡安找了個背風的地方,站定了,不帶一絲多餘的東西,認真望進江子霖的眼睛,說:「你能告訴我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嗎?你想讓我走嗎?還是想讓我留下,你想讓我做你的掌柜,還是想和我做夫妻?」
就是這雙眼睛,夜夜出現在江子霖的夢裡,被這樣一雙純淨的眼睛看著,江子霖忘了巷尾的那戶人家、忘了自己滿腹的疑惑,他看到有雪花落進這雙眼睛裡,有雪花落在那凍的有些發白的嘴唇上。
可這雙眼睛不眨,由著那雪化成了水,順著眼角落下。
江子霖動了,他俯身完全擋住了還要落下的雪,低頭吻住了那發白的唇。
它該是殷紅的,江子霖想。
陳盡安順從的張開嘴接受了這個吻,張開雙臂接受了江子霖。
雪噗噗落著,將這兩個人裝成了一株雪松。
「對不起,這麼長時間,所有的事情,都對不起。」一吻盡了,江子霖儘管不知道陳盡安所做都是什麼,卻全然相信了他。
「我們扯平了。」陳盡安說。
「走吧,雪越發大了,回去給你煮薑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