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寒重,池塘水冷,又急火攻心,冷熱相攻,陳盡安出了池塘就暈了過去,暈之前只隱隱聽到江子霖焦急的在喊他,還有陳舞美狀若癲狂的哀求:「三爺,她沒了,我們好好的好不好?我再給你生孩子,給你生男孩,求求你別……」
陳盡安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了,外面還下著雪,屋子裡顯得昏暗,沒打燈,只有陳盡安一個人,他掀開被子就要下床,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了。
「大夫說你受了寒,不能見風,快快躺好。」江子霖放下手中的藥,過去把陳盡安塞回了被子裡。
「小蝶她怎麼樣了?我去的是晚了點,她沒事吧?是不是也受了寒?」陳盡安小口喝著藥,不算苦,甚至喝完了有點點回甘。
江子霖目光躲閃,欲言又止:「小蝶她……」
他不想說謊,他和陳盡安剛剛才敞開心扉,他不想讓謊言打破這來之不易的無間。
他也不想說出真相,他不想讓陳盡安傷心,他知道他對這個孩子傾注了多少心血。
陳盡安在江子霖的止語中明白了什麼,他一口喝盡了苦藥,說:「告訴我吧,你們把她葬在哪了。」
「用木棺收了,還停在院子裡。」江子霖見陳盡安不似太難過,就往他嘴裡塞了一塊黃糖,是他和藥一起拿進來的,他怕陳盡安喝藥嘴苦。
黃糖在陳盡安嘴裡滾了兩圈,沒有一絲甜,他想:『黃糖果然是苦的。』
成國的規矩,五歲以下夭折的孩子不能入族譜,不能辦葬禮,甚至多數人家會請屠夫用乾草卷了仍在家門口,等腐爛了再鏟走扔進墳堆,以防再有短命鬼投生到自己家來。
但江惟蝶有個在乎她的爹,有個愛她的舅舅。
木棺用的是上好的金絲楠木,雖未辦葬禮,但在三老爺堅持下,還是給江惟蝶上了族譜——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碗相融的血水。
陳舞美也看到了,看到後她就痴了,嘴裡只會說一句話了:「不可能,不可能……」
懷孕之後才逃跑,早產生下卻像是足月生的,大概她一直都覺得江惟蝶是牢牢粘附著她的污點,直到將這污點扔進了池塘,讓水洗了,才發現這其實是一顆璀璨的明珠。
但一切都晚了。
不知道陳舞美怎麼跟三老爺說的,或許也是三老爺深情,只罵了幾句陳舞美是個瘋女人,最終還是沒有懲罰她,只對外說是孩子夭折了,仍留著她在江家做三房的姨娘。
可留著是留著,三老爺的深情能對著她,就能對著其他女人。
汾城多得是上趕著巴結這位參謀長的人,花似的姑娘送過來,不要多久他就忘了是怎麼愛陳姨娘的了,就像他忘了自己和三太太的情深幾許一般。
江家三房的其他人,三太太、二姨奶奶,都因著這事厭惡起了陳舞美,三太太不用說,她本就不喜歡這個搶走她丈夫的女人,二姨奶奶則是厭她親手殺了自己的女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