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他是谁,乐梓由一听便知,是指乐麒。自打征得季拂心同意后,晏苍陵便将乐麒归入了亲事府,由典军亲自培养乐麒,教习武艺。虽得此厚荣,乐麒对晏苍陵依旧未有改观,对其也是不咸不淡,若非有乐梓由这层关系在,兴许乐麒早反了晏苍陵。
被晏苍陵这么一说,许是天干热燥,乐梓由没来由地来了一通脾气,斥道:“你少怪责我的弟弟,说到底,你这名声一事,还不是某人害的。”
“你说什么。”晏苍陵声音陡沉,笑意也随之敛下。
乐梓由支吾了半晌,挑起眼梢看了晏苍陵一眼,终是憋不住恶气地道:“我说什么你知晓,自打他来后,你没少为他操心,结果现今闹出这事,你非但不责怪他,反倒视若无睹,你叫我如何不急!慕卿,你想救他我明了,但你也得看情况来,你想想同他相遇以来,你折腾出了多少事,派出了多少人手,只是为了验明他的身份。而他呢,非但一直隐瞒身份,还在享受着你的照顾,可曾为你减少一分担忧!”
“够了!”晏苍陵一掌拍下,力道顺着椅背震到了地面,将乐梓由的气都吓退了回去。晏苍陵缓缓站起,直视乐梓由道,“我亦曾旁敲侧击问过他的身世,但他……”他愕然一怔,眼前倏尔闪过一双惊恐的双眸,那对眼眸里的无助与恐慌,便如一坠入兽网而挣脱不出的困兽,在眼睁睁地看着猎人上前,将其身躯血腥剖开。他猛地摇头,将那一双眼从心底抹去,“总而言之,我的私事,你无需过问,管好乐麒便是。”
“诶!”乐梓由急道,“我这也是为你好。我深觉此人不简单,我劝你对他,要么利用,要么毁之,切勿为博美人一笑,误了大事!”
“嗤,”晏苍陵不怒反笑,拿着手背拍了拍乐梓由的肩头道,“这你便别担忧了,成了,去找乐麒罢,我走了。”
“诶!”
晏苍陵猛地甩手关门,隔绝了乐梓由的声音,他的心情因着乐梓由的话而烦躁起来。其实不消乐梓由说,他自己也察觉得到,他放在恩人身上的心思太多了,甚至有时会因恩人而动摇自己的想法,可是想到恩人如此可怜,若连自己都对他不上心,谁人还去关心他。
带着一肚子的怨气,晏苍陵气冲冲地回了朝临阁,此时王大夫刚好给季拂心换了药,见到晏苍陵入阁,高兴地站起,给晏苍陵揖了个礼,白花花的胡子都掩不住他嘴边的笑意。
“你今日怎地如此高兴?”晏苍陵疑惑地问道。
王大夫笑意盎然,拱手道:“恭喜王爷,公子心结渐解,心中大快,身子几近好全,连手脚筋都好得快了几分,相信不需多少时日,公子便能站起行路。”
“当真?!”晏苍陵激动地握住了王大夫的胳膊,再三询问,“你此话当真,约莫多少时日便可好起。”
“这老夫便说不准了,”王大夫高兴,连晏苍陵捏在自己胳膊上的狠劲都忘到了北,“少则数日,多则不到一个月。”
“太好了!”晏苍陵差些就要高呼起来,他侧首过去,正与季拂心的笑眼对上,双双颔了个首,又是一顿,迟疑问道,“那他的声音……”
“这……”王大夫笑容也凝滞了,摇首道,“这老夫便说不准了,公子这哑,是心病,正所谓心病仍需心药医,老夫实是无能为力啊。”
“唉,”晏苍陵看向目中生辉的季拂心,那眼底似有无辜,又似有委屈,让晏苍陵也不知该如何解读,“罢了,你先下去罢。”
“是。老夫告退。”
王大夫走后,给季拂心按揉的事又落在了晏苍陵的身上,他拉起季拂心的胳膊,沉着地低头按揉,始终不发一语。他在想着乐梓由方才的话,他深觉乐梓由说得没错,这段时日以来,为了季拂心他耗费了不少心思,还派出了不少人手,途途给王府众人增添烦恼,可若不作为,他一口气又堵着下不去。
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软弱无力,季拂心哪还看不出晏苍陵的心不在焉,他轻轻撞了撞晏苍陵,“问”道:“你怎地了。”
晏苍陵一愣,无奈地笑道:“没什么。我带你出外晒太阳罢。”说着,也不过问季拂心的意思,神情恹恹地便抱起了人,放到轮椅上,将人推了出去。
季拂心也未怪责,静静地望着前方,沐浴着阳光。
“你怎地了。”轮椅停下之时,季拂心回首,再次相问。
晏苍陵知晓瞒不过,苦笑道:“没什么,只是同好友意见有些分歧,虽明知他说的都是对的,可我还是……唉。”
季拂心凝望着他眼底的担忧,徐徐开导:“他人的想法,外人不能左右,但求无愧于心。”
晏苍陵一顿,笑道:“诚然,你说得没错,可若我觉得他的想法未错呢。但我却止不住,让自己的做法朝他相反的方向而去。”
“那便顺其自然。”季拂心抿唇微笑,“是福是祸,尚不一定。兴许表面是祸,内里却是福。”
晏苍陵狐疑地看着他的唇形,将这句话反复放在心底游走,时而似有所悟地点头,时而又迷茫地摇首,举棋不定,捉摸不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