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那男子忽然棄了手中長劍,站定在原地,束手而立,似乎毫無自保的打算。
眼看長劍已經要觸及他的咽喉,他才道:「你要殺便殺吧。我家人都已死絕,只我孤身一人逃出,是死是活,都不重要了。」
語氣中滿是心灰意冷和自暴自棄。
劍尖懸於他的喉結前,只需再往前一點點,便能刺穿他的咽喉要道,即刻送他歸西,為師父師娘報仇。
可是他的那句「家人都已死絕,只我孤身一人逃出」,卻喚醒了宣晟。
他雙眸冰涼,終於恢復了一絲冷靜。
聽到此處,溫憬儀終於忍不住出聲打斷宣晟:「他到底是何人?為什麼……我皇祖父要殺他全家?」
後頭幾個字,問得尤為艱難。
夜色愈發濃重了,二人一盞燈都沒有帶,無邊無際的黑夜包裹住他們,能聽見這個秘密的,除了天地、山月、雲霧、林樹,再無其他。
宣晟緩緩道:「他姓溫,名勉,字長策。」
溫憬儀愕然,控制不住地失聲驚叫。
「溫勉?!勉堂兄?臨清郡王的獨生子?可是臨清王叔一家,不是因為染了時疫才……」說著說著做,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
「那時候,我父王去世還沒有多久,臨清郡王府就忽然傳來急報,說是王府上下都染了時疫。我記得皇祖父還很關切此事,特意派了御醫去問診。」她顫著聲音,心中如剝絲抽繭般,一點一點地剝出真相。
溫勉既然活著,還逃了出來,就證明時疫之說定然是假的。
皇祖父,真的派人對臨清郡王一家痛下殺手了。
她帶著最後一絲倔強和希望,反問宣晟:「可是為什麼?皇祖父為什麼要做這種事?臨清王叔性子淡泊,與世無爭,至於溫勉,我與他雖沒打過什麼交道,但也聽說他聰慧過人,是難得一見的奇才。這樣的一家人,皇祖父即便不重用,也不至於殺了他們呀!」
溫憬儀的語氣又急又緊,像是在說服宣晟,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為什麼。
「郡主,匹夫無罪,而懷璧其罪。」宣晟抬起手,慢慢地撫摸著她的額發,神情已經恢復了平靜,若是從遠處看來,他們便如一對月下相依偎,在互訴衷腸的戀人,親昵親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