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宣晟對於溫憬儀而言,半是師兄,半是師父。
她又不是真的笨蛋,感受不到宣晟後來態度上的轉變,雖然不知因為什麼緣故,但是宣晟的的確確從最初的冷漠厭惡,變得對她越來越容忍。
她便愈發得寸進尺,整日像只小麻雀似的,圍著宣晟嘰嘰喳喳,總有說不完的話,惹得宣晟不勝其煩。
「師兄,你會打山雀嗎?我聽益安說,你打山雀可厲害了,對了對了,你還會飛是不是?」
有一次,溫憬儀興高采烈從屋外跑進來,臉蛋被烈日曬得紅撲撲的,雙手把在宣晟的書桌邊,眼巴巴看他,問他。
見宣晟不搭理,平心靜氣繼續讀著書,她想了想又道:「師兄,我不想要山雀了,要一隻兔子吧。山雀會飛,我養不住,還是小兔子好看。益安說了,你武功很好,抓兔子一定也很厲害。」
話說了一籮筐,宣晟依然不搭理她,溫憬儀面子上有些掛不住,又問他:「師兄,我們什麼時候去呀?天黑了就抓不到兔子了。」
宣晟驀地放下書,對她冷冷道:「我說過我要幫你抓嗎?你雖是皇家郡主,但我也不是你的奴才。你來這裡是來進學的,不是來虛度光陰、耽誤別人的。」
他面容雖俊美,可眉目冷肅起來,一板一眼像個大人似的,說的話又那麼苛刻,溫憬儀怔了半晌,然後「哇」地大哭出聲,轉身跑出書房。
她跑走後,宣晟明明終於重獲久違的寧靜,可以安心讀書習字,偏偏書上的字一目十行入不得腦海,提筆欲寫卻總是不甚滿意,宣晟一時煩躁不堪,將沾了墨汁的宣紙揉成一團胡亂丟擲。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生誰的氣。
從前讀書,只要他不分心,任誰來也打擾不了他。可偏偏這些日子,溫憬儀一來吵他,他的思緒就會不受控制被她干擾,怎麼也靜不下心來。
連字都寫不好。
宣晟痛恨失了定力的自己,憤怒於始作俑者的不懂事,歸根結底,還是不知道自己緣何會變成這樣,從前的平常心,竟是再也找不回來。
一時情緒失控,便口出傷人之語。
到傍晚時不見她來吃飯,師娘擔心,去了寫雲居親自查看,才發現她懨懨地發著燒。
後來黃摯親自把了脈,才知是她白日回來後大哭了一場,自己跑去山上抓兔子,卻被烈日曬得太狠,中了暍症,沒好好喝水,這才發起高燒來。
宣晟一直站在燈火通明的寫雲居里,茫然無措,看著往來忙碌的師父師娘,又見躺在床上的溫憬儀呼吸急促,小臉燒得通紅,便默默站到一旁,低下了頭。
黃摯出了內室,就看見他素來最得意的小弟子臉上滿是嚴肅,不知在想什麼。
他不禁伸出手摸了摸宣晟的頭,問他:「在自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