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浦上下都有溫憬儀的足跡,唯獨這一處,是她從未來過的禁地。師父曾明言,絕不允許她獨自前來,此處山勢陡峭且山風呼嘯,一個不慎便會跌落,有殞命之險。
師父亦曾答應她,待她過了十歲生辰就帶她來,奈何她還未來得及要師父兌現承諾,便已匆匆返回京城。
天權樓位居高處,矗立於群山之巔,可遍覽眾山之小。登高此樓,令人心生豪氣干雲壯志無限,卻又有一腳踏空墜落雲端的極危極險之感,面對如此冰火兩重天的心境交織,足以迷失心智。
艷陽晴空萬里,山頂依舊涼意如絲。
極目遠眺,偶有浮雲幾縷飄浮在遠處山巒間,青白層染,譬如暈開淡淡墨色的山水畫。
溫憬儀還從未登過如此高處,雙手不知不覺間緊緊抓握住闌干,看得著迷。
宣晟並肩立於她身側,卻未曾望遠,而是望她。
「青青,京中有急事傳訊,我預備二日後先行返京。」
溫憬儀遽然回首,對他話中的含義反應稍遲。
宣晟看著她,繼續道:「顧焰於軍馬走私一案查出重要線索,若是被有心人得知,足以顛覆朝局。事關社稷民生,我於情於理都必須回朝掌控大局,還以真相,只是……」
他思索著,該如何往下說。
「你不帶我一起回去嗎?」溫憬儀忍了又忍,終於問出聲來。
從宣晟說第一句話時,她便想如此問了。
宣晟難得沉默。
她數日來的自由快活,他都看在眼中。她從前急於逃離京城那個大樊籠的心愿,他亦是心知肚明。
將她再度卷回那個人心世情的漩渦中,非他所願。
不等他回應,溫憬儀乾脆道:「我和你一起回去。」
她轉過頭,雙眼依舊落入方才那山水墨畫般的景色中去,再度開口,聲音中隱隱有釋然的笑意:「你這些日子逐漸忙碌起來,我便猜到你不會在此長留。只是我受夠了分離,也不想再做那個一直等待結果的人。我幼時回京,父皇病重、母妃勞心,彼時不能盡孝膝下,至今都引以為憾。師兄,這次不論你回京是去做什麼,我都要和你一起。是死是活、是福是禍,我都認。」
「何況,晏京還有丁昭儀和溫選、溫沁,若當真如你所說,我預料到京城中不久便會迎來劇變,他們首當其衝,何其危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