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著, 語氣再不複方才的矜持,而是充滿了低落:「少師大人果然好口才、好智謀,從褚某第一次見你至今, 還從未有過占據上風的時候。從前褚某對你總有些不服氣,覺得你不過年長我幾歲, 何以占據如此高位, 今日, 褚某真正心服口服了。」
「月娘,拿出來吧。」褚玄灃對著月娘如此道。
月娘看了他一眼,眼神中儘是絕望。在她看來,此時拿出證據,已經沒有任何必要了。宣晟的意思很明白, 就是不會放過他們任何一個人。
褚玄灃鄭重其事道:「倘若我們真的沒有半點機會,宣少師又何必答應我的邀約,來明月樓如此長篇大論同你我說這些。你還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嗎?」
聞言, 月娘錯愕, 一時不知該看褚玄灃,還是宣晟。
宣晟揭開茶盞蓋子, 將溫熱不燙嘴的茶水遞給溫憬儀, 溫憬儀接過去沖他一笑, 宣晟看她的目光柔和, 而後才頷首道:「你很聰明,和聰明人打交道, 總是更省力氣些。」
得此稱讚,褚玄灃卻沒有絲毫欣喜流露。
他此時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他從前總以為自己是得天獨厚的驕子,上承天靈,下秉地秀,文治武功樣樣出眾,正因如此,老頭子才忍耐著他桀驁的性格,不願廢世子。
可是面對宣晟,他竟完完全全敗於下風。
宣晟問他:「褚玄灃,你可知罪?」
褚玄灃終於收起他一貫那副大馬金刀的隨意坐姿,轉而端正坐好,聞言,他再無半點不平,道:「去年我奉父親命令進京,將那些喜歡炫耀的北戎蠢豬殺乾淨,他要求我做到不留一絲痕跡,藉此機會製造晏朝和北戎的新仇。後來朝廷查不出真相,北戎果然十分不滿,起兵攻打我朝。蒼南侯府在此役中發揮了極大的用武之地,也令陛下知道他必須倚重我們,不敢輕易削了侯府的蒼南軍指揮使之位。」
聞言,溫憬儀冷冷看向褚玄灃。
宣晟道:「鷸蚌相爭,漁翁得利,褚冕這步棋,下得夠絕,也足夠狠。人皆有私心,無可厚非。可褚冕為了維繫蒼南侯府百年傳承、世代榮耀,竟引狼入室,任由北戎人殘殺無辜平民,再將他們擊退,讓陛下心生忌憚,生怕削弱侯府之後,北地失守韃子長驅直入,從而打消了念頭。」
雖聲音和緩平靜,但細聽之下,仍能聽出幾分厭惡:「你們盡可坐收漁翁之利,但死了的百姓,有誰來為他們鳴冤?」
「紀月娘,當年沒有落在你頭上的屠刀,如今卻在你的幫助下落到了那些百姓頭上,你又作何感受?你娘當年為保護你而死,難道就是讓你如今為虎作倀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