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要令人情何以堪!
宣晟將畫軸置於桌上, 慢慢攤開,出聲喚她:「青青, 來看。」
溫憬儀想也不想答道:「不要。」
聞言,宣晟難忍輕笑,如琴音錚鳴,琮琮動聽。
「當真不要?」
這個無恥之徒,溫憬儀暗暗白了他一眼,轉過身去不理會。
身後傳來畫卷被拿起的聲響,宣晟悠然道:「既然你不肯看,那我便命人送去裝裱,待裝裱好了,再將其送給你。」
裝裱?!
溫憬儀驀地轉身,「你——」
她下半截話卡在喉嚨里,目光不由自主被畫上之人所吸引。
一襲青衣的女子懷抱荼蘼花束回眸凝睇,唇角含笑,梨渦似隱若現,雙眸盈盈有光,雪白的荼蘼花瓣紛飛於畫面之間,落在她的烏髮雲鬢中,看起來純淨無瑕。
畫中人的笑靨簡直栩栩如生,目睹之人都會被這美好的笑容打動,忍不住隨之輕輕微笑。
若非千百遍的描摹,絕無可能達到此等水準。
溫憬儀看向宣晟:「師兄,何時畫下的這幅畫?為何上次我看到的,並不是這幅。」
宣晟將畫卷鋪陳於桌面,道:「你曾問過我,何時對你動心。那時我不說,是因為想讓你親眼看看這幅畫,你便會一目了然。」
溫憬儀困惑道:「可是師兄,畫中的我年齡約莫有十三四歲,那時我早已離開雲浦了,這有些對不上呀。」
「這是我夢中的場景。」修長如玉琢的手指拂過極具質感的畫紙,落筆時的心情記憶猶新,宣晟輕聲道:「自雲浦一別,我在晏京城再見到你時,你已經是坐在顯聖帝身旁備受寵愛的永嘉郡主。我不知為何會在那時做這樣的夢,你問我何時動心,可就連我自己也不知何時留存了關於你的點滴。」
美人如花隔雲端,遙遙不可及。
他彼時是新科狀元,似乎離她近了一步,可是懸殊的身份差距,在二人之間劃下了天塹鴻溝。而顯聖帝為她訂下的婚約,成為了他心中永久的意難平。
晚來一步,處處都成了錯誤。
他坐在黃金台下驚鴻一瞥,只見她笑得矜持端莊,氣質卓然,全無幼時的恣意開朗模樣,反倒多了些穩重和收斂。
當夜宣晟便在夢中夢見了這幅圖景,十三歲的她抱著荼蘼花回眸一笑,玲瓏小巧的花瓣紛飛在發間眉梢,此情此景美極。夢中的自己站在原地,痴痴凝望,聽聞心跳劇烈如奏,卻挪不動腳步朝她靠近。
情急之下,驟然從夢中落空到現實,宣晟沉寂在暗夜中,聽著更漏將闌的聲音,心頭漸漸失卻溫度。得而復失的悵惘與失落,自此成為折磨他經年的夢魘。
「只要一閉上眼,夢裡的一切便栩栩如生地呈現出來,我才知道自己註定難逃此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