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個貨運司機,甄興華完全可以說是生產隊上的能人,連大隊長都沒他這般見識。不單有見識,關鍵是甄興華還能賺錢,他當司機每個月單是工資就有三十六塊,這還不算他偶爾幫人捎帶些外頭的東西,以及低價收一些運輸途中偶有損壞的殘次品。
同樣都是生產隊的富戶,可甄家跟苗家是完全不同的。說白了,苗家那是完全託了國家的福,要不是上頭對烈士家屬格外關懷,在失了頂樑柱後,李桂芳孤兒寡母的,只怕會萬分艱難的熬日子。
甄興華這趟運的是一車的青皮西瓜,各個都無比巨大,最大的都快趕上一個小冬瓜那麼大了,光瞧著就叫人流口水。等運到目的地後,卸了貨才發現底下有幾個壓壞了,好在這種情況也很尋常,將好的收攏,破損的單獨放,人家還給甄興華拿了一個,讓他拿回去給家裡人嘗嘗。
因為他們這一帶並不產西瓜,這玩意兒可當真是稀罕貨。
這會兒,西瓜就擱在甄家堂屋的角落裡,引得甄家那倆孩子邊吃飯邊頻頻回頭看。最終,年歲小的那個再也忍不住了,趁大人們正在聊天,順著長凳爬下地,敦敦敦的跑到了角落裡,蹲在青皮西瓜跟前一臉饞相的盯著看。
李桂芳就是這個時候抱著小孫女過來的。
隊上常有捧著碗竄門子的,因此就算看到甄家人還在吃飯,李桂芳也沒半點兒不自在,調整了一下抱孫女的姿勢,開口問道:「興華啊,我上回托你帶的棉花有著落了沒?」
是了,他們這裡非但不產西瓜,還不產棉花。李桂芳這些年裡積攢的布頭倒是不少,小孩子家家做衣裳用不了太多布,拼拼湊湊應該能做出一身襖子來,可裡頭的棉花咋辦呢?偏生,她手裡捏的錢是不少,卻沒最緊要的布票和棉花票。
甄興華擱了碗筷,扭頭回答道:「有,就是不太多,也就一斤半的份量。」
「夠了,夠用了。」李桂芳盤算了一下,她小孫女年歲還小,做個小棉襖怕是連一斤棉花都用不了,剩餘的還能給做棉帽、棉手套和小棉鞋,「對了,多少錢?」
「人家院後頭偷摸著種的,就這麼多,要了我一塊二。」甄興華想了想又添了一句,「大娘不要也沒啥,我留著自家用。」
棉花本來就不便宜,像這種不要票的,那就更貴了。甄興華當時也猶豫了一下要不要,畢竟這價確實有點兒高了。後來一想,這玩意兒又不是用過就沒了的,反反覆覆能用很久的,再說過了這村還不知道有沒有下個店,就索性咬牙買了。
「我要的!回頭給我小孫女添件新襖子。」布料她有,就算不是整塊也沒啥。再說了,料子本來就比棉花好弄,主要是這天眼瞅著就要涼下來了,她小孫女去年是裹著棉被過了一冬,今年長大了,都能跑能跳了,總不能還裹著棉被躺土炕上。
說話間,甄興華婆娘已經起身去裡屋拿了東西出來,又收了李桂芳的錢,轉身再度回了屋。
李桂芳單手抱著小孫女,另一手拎著用舊報紙裹著的棉花,正打算再聊兩句就走,結果就聽到「噗通」一聲,祖孫倆齊刷刷的循聲看過去,卻見一個白白嫩嫩的小胖孩兒屁股著地四腳朝天的躺在了地上,活像個翻了殼的小烏龜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