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娣無言以對,轉身進了灶屋,拿了她奶藏在櫥櫃裡的茶葉罐子,給老師泡了一大缸子的茶,又順手拿了花生瓜子裝了一碟子,一併端了出去。反正就這會兒,盼娣覺得她就是把家給拆了,她奶都不帶察覺的。
學校老師本是推辭的,可拗不過盼娣的邀請,還是跟著走到了堂屋門口的檐下乘涼。
這天實在是太熱了,老師捧著茶缸子也不著急喝,而是時不時的吹一口氣,還對盼娣抱歉的笑了笑:「咱們學校到現在為止,就只收到了這一份錄取通知書。不過,大專本來就是比大學慢一些的,等四年制的大學都招滿人了,大專學校的錄取通知書也該到了。」
「沒事兒的,老師您不用安慰我,我心裡有數。」盼娣面上一派淡然,沒考上大學這個事兒吧,擱在十天前,對她而言,怎麼著也是個天大的事兒。可是,隨著真相的曝光,苗家成了村里人的活靶子,之後跟自己朝夕相處十多年的四妹來弟被搶走了,換回來一個攪屎棍一樣的傻妹子,更可怕的是,她親媽啊,居然被她親妹子送進了監獄裡。
這一樁樁一件件事情,幾乎是扎堆發生在這十天時間裡的,弄得她完全沒精力也沒那個心思再去考慮考大學的事情了。
老師也輕輕嘆了一口氣:「考大學的情況比起前幾年是好多了,可這事兒吧,還是屬於實力和運氣缺一不可。苗毓蘭同學,你有沒有考慮過復讀?」
「不考慮了。」盼娣搖了搖頭,「我家這個情況,我就算回到學校里再復讀一年,只怕也沒辦法做到全心全意讀書的。再說了,我也不能保證再考一回就能考中。還有……」
最後一個理由,她支支吾吾的半天也沒說出來,只化作了一聲嘆息。
是什麼時候興起了考大學這個夢想的?苗家人是不可能提這樁事兒了,應該是毓秀先提的,確切的說,是毓秀聽到了甄卓凡的話,回家後轉述的。不過在那個時候,盼娣還沒明確的想法,考大學對她而言,那就是個可望而不可及的夢境。
說起來,應該是兩年前,甄卓凡作為他們鄉第一個大學生,不單是縣狀元,還考上了全國最好的高校之一。那次甄家辦狀元席,盼娣也去了的,不過她並沒有跟甄卓凡說話,只是站在人群里,遙遙的看著他。有時候真的很奇怪,明明那人近在眼前,可卻讓她覺得,對方遠在天邊。
再後來,甄卓凡去了首都,可他時不時的就會往家裡寫信,每回還都有一封是專門寫給毓秀的。其實那時候,盼娣就有感覺了,可她選擇視而不見,只盲目的汲取著那些從遙遠首都寄來信件中的力量,幻想著有一天自己也能考上首都的大學。
——這樣一來,興許那個人的目光會落到自己身上吧?
可惜,眼下一切都成為了幻影。
盼娣不是毓秀,她看得太明白了。假如說,以前她跟甄卓凡還僅僅是隔著一道鴻溝,那麼現在只怕是在那道鴻溝的兩側都挖出了一片汪洋。在經歷了這些事情後,倆人從本來就沒可能,到如今不成為仇人就已經算是甄家厚道了,她還能奢望啥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