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上路程遙遠,他們這個小縣城裡只有汽車站並沒有火車站,所以得轉道先去市裡的汽車站,走一小段路就是火車站了,然後才是坐上開往首都的綠皮火車。甚至到了首都還不算,從火車站到大學還得繼續轉車,繁瑣且麻煩。
幸好,毓秀還記得她奶給她的叮囑。
「秀兒啊,在路上要跟緊甄卓凡,那男娃性子是溫吞了點兒,可還是靠得住的。跟緊他,千萬別跟丟了!」
「回頭到了首都,可千萬得照顧好自己,不要怕花錢,給你捎帶的錢就是叫你花的,可別虧待了自己。真要有啥解決不了的事兒,給奶寫信,不然直接去找甄卓凡,好歹有個熟人在跟前,奶在家也能放心點兒。」
「到學校以後,記得給奶寫封信,你弟是笨得很,念個信應該還成。不然這不是還有盼娣嗎?回頭奶說話,讓盼娣寫,也好叫你知道一下家裡的情況。記得啊!要寫信啊!缺啥了也要跟奶說啊!」
「還有啊……」
李桂芳的殷切叮囑仿佛還在耳畔響起,毓秀幾乎全背下了這些話,可越是想這些事她越是心裡難受。沒一會兒,剛才還恢復了點兒的眼圈又開始泛紅,怕別人笑話,毓秀就扭頭看向窗外,假裝在看外面的風景。
對於那些個熱愛出遊的人來說,頭一次出遠門絕對是一件令人萬分高興的事兒。可毓秀真的不是那種喜歡外出闖蕩的人,要是有的選擇,她寧可天天待在家裡,哪兒也不去。哪怕上大學的喜悅都沒辦法沖淡這種離愁,畢竟以前也沒人提醒過她,考上大學就意味著長時間的分別。
毓秀坐的是臨窗的位置,甄卓凡就坐在她身邊。長途車不比鄉間的小客車,一會兒工夫就到了,事實上從縣城到市里,得開上一個半小時。就這樣,還是一切順利,要是路上出點兒小狀況,耽擱上半小時一小時的也屬正常。也因此,甄卓凡買的火車票是在晚上七點,不管咋說都能趕上的。
事實上,途中還真的遇到了一些小麻煩,等他們趕到市里時,已經是下午三點鐘了。瞅著時間還寬裕,甄卓凡提著大包小包,領著毓秀先去火車站附近的小飯館裡吃了一頓熱乎的,畢竟等上了火車,可沒那麼方便了。
八十年代的出行,比起六七十年代自然要好上很多了,可遠遠沒有後世那麼方便。倆人買的火車票也是坐票,倒不是捨不得買臥鋪票,而是臥鋪票也得找人托關係,一般人還真就買不到。再說甄卓凡先前來回坐的都是硬座,他雖說也是家裡寵著長大的,卻不是很計較這些事兒,自然也不會細心到這般。
毓秀早先壓根就沒坐過火車,家裡人也沒有經驗,剛開始坐下時,她還沒什麼反應,可等半天過去,她才堪堪意識到什麼叫做「在家千日好出門萬事難」。
甄卓凡已經算是照顧她了,一路上都讓她坐臨窗的位置,還叫她安心休息,行李什麼的他會盯著的。可問題在於,這年頭的綠皮火車啊,不單有賣坐票的,還有賣站票的。幾乎每一站都有人下車有人上車,來來回回的。眼下又是夏日裡,車廂里的味道著實難聞得很。甄卓凡是早已有了心理準備,畢竟他來回已經好幾趟了,可毓秀真沒想到會是這麼個情況,她這會兒才想起她奶說的,讓她忍著到學校再洗漱是個啥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