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秉年頭也沒抬,只覺得聲音不熟悉,沒有那股清脆的聲音中帶著的活力,像是一天不停歇的百靈鳥,聲脆,只尾音帶著幾分嬌。
「行,謝謝啊。」秦主任確認無誤,又拿著幾個信封給研究室幾人發了工資。
魏秉年握著自己的工資信封,沒有打開看看的想法,隨手放在一邊,身邊同事們興奮討論著發了工資要去供銷社買東西,他沉默著,同事們也習慣了,習慣他的安靜與疏離。
「黃姐。」
正激動說著要給閨女扯布做衣裳的黃姐猛地回頭,像是沒預料到魏工會主動搭話,這就稀奇了。
「魏工,咋啦?」
「你…認識財務科的,顧承慧嗎?」
黃姐一愣,轉瞬笑開:「當然知道啊!廠長閨女呢,誰不認識!你問這個幹嘛?」
顧承慧在廠里家屬院住了多年,以前還在讀書的時候就愛跟著父母來廠里玩,多少人都認識她。
「她最近是不是沒來廠里上班?」
「來了啊!」黃姐茫然,「我今兒上午還見到她了。」
魏秉年垂下眼瞼,點了點頭:「行,謝謝您。」
問得突然,結束得也突然,黃姐看著魏工下班離開有些鬧不明白,轉頭和旁邊的同事搭話。
「你說魏工問承慧幹嘛啊?」
「不知道啊,要是別的年輕男同志打聽,我還會以為是對人有意思,魏工肯定不會。」
旁邊的小李湊過來:「會不會是承慧欠他錢?」
……
今天是星期六,明天休息。下班後,魏秉年沒回廠里分配的單身宿舍,徑直走出廠區,坐上公交車到了一棟筒子樓前。
「秉年回來啦?」
筒子樓二樓四號房是兩室一廳的布局,魏秉年進屋時,魏母正將飯菜端上桌。
魏父看著報紙,聞言抬頭看一眼兒子。
「還知道回來!」放下報紙,魏父面露不悅,「哪有家里有屋子,天天住廠里單身宿舍的,說出去就讓人笑話。」
魏秉年沒搭話,拉開凳子坐下,耳邊是母親出來打圓場的聲音。
「算了,不說這個,兒子一星期就回來一次,先吃飯吧。」
昏暗的屋裡,一家三口沉默地吃著飯,魏母給兒子夾了塊土豆,隨即道:「秉年,讓你給你表哥找的工作有消息沒有?對了,還有你表嫂也想謀個食堂工作,你們軋鋼廠有空缺吧?」
魏父吭一聲,不大爽利:「又給你娘家人謀這個謀那個?你乾脆把家里東西全搬回娘家算了!」
「捎帶手幫個忙怎麼了?秉年被軋鋼廠請過去,不是廠長和書記都很看得起他嘛,給家里親戚安排點工作都不行?」
「那要安排咋不給我們老魏家的安排?」
「你憑什麼,當年要不是我管著兒子好好看書學習,他能有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