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熟悉的屋裡還有人,蘇茵有些緊張地轉了轉黑葡萄般的眼睛,聽著顧承安從木箱子處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最後歸於平靜。
她知道,顧承安應該躺下了,睡到了地上。
床上溫暖,蘇茵這會兒卻睡意全無,漆黑的夜晚,緊閉的房門裡,各種聲音似乎被無限放大。
屋裡地面冷硬,加上是三月初,她聽著床下不遠處男人翻身的動作,能想到躺在地上肯定不舒服。
硬邦邦的地,硬邦邦的被子。
「你把你衣裳蓋著吧,別冷著了。」蘇茵在黑暗中出聲。
顧承安喉嚨發緊,第一次和蘇茵共處一室睡著,就是這樣聽到她的聲音驟然響起,也難受,也煎熬。
「嗯。」
蘇茵側身朝下頭看去,發現這男人竟然如此言簡意賅,繼續詢問:「是不是睡得很難受?冷不冷?」
顧承安身下是又冰冷又硌人的地面,那床棉花早就硬結的薄棉被確實沒什麼用,他仰頭看著床上,只能看見蘇茵一縷秀髮垂下,便開玩笑道。
「怎麼?你想分我一半的床啊?」顧承安勾了勾唇,又安慰她,「放心,一點兒不冷不硌人。」
「嗯。」
蘇茵的聲音輕輕地往外飄,似乎不如外頭拍打著窗戶的寒風響。
可顧承安聽見了。
他半直起身子,看著床上躺著的女人,抿了抿唇:「你剛剛說什麼?」
蘇茵搖頭,嘟囔一句:「沒什麼。」
轉而翻身朝另一個方向去,只留下一個側躺的背影。
雙手緊緊攥著棉被,她聽到身後男人的動靜傳來,似乎是掀開棉被的聲音,接著有一陣腳步聲…
最後,蘇茵感覺到自己空出來的半邊床稍稍往下一沉,一陣寒冷氣息襲來,床上瞬間變得擁擠。
她閉了閉雙眼,再睜眼,就連呼吸都輕聲了些,盯著對面牆壁斑駁脫落的牆皮發呆。
顧承安心跳如雷地躺在床上,他個頭大,此刻卻規規矩矩又略顯拘謹地占據著蘇茵留著自己的小半邊床的地盤。
陣陣馨香飄來,在鼻尖縈繞,攪得他心緒難寧,竟然比在地上躺著時還難挨。
偏偏「作惡」的女人無情地背過身去,只留給自己一個冷漠的背影。
兩人中間隔了約摸兩拳的距離,可彼此身體的溫度似乎漸漸擴散開,燙得驚人,誰都不敢往中間挪動半分。
「你…」顧承安翻身側躺,喉結一滾,盯著蘇茵如瀑的秀髮,「你就打算一直這麼背對著我啊?我又不是豺狼虎豹。」
蘇茵沒回頭,依舊攥著棉被,甚至還朝遠離顧承安的方向又挪了挪,堅決不回頭。
「我睡了,你也睡吧。」悶悶的聲音往身後飄,飄到顧承安耳朵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