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她曾見到過他們在不被人待見後回歸正常生活的艱難,可如今,卻是不方便再提及,苦痛過去,似乎不能留下明面上的印記,哪怕最後的方向是往上的,往前的。
「我不懂你們那些稿子的規則,你自己能判斷能不能寫嗎?」
蘇茵點頭:「我跟組長覺得能寫,其實壓根沒有踩線,就是主編太嚴謹了…我也理解。」
「你們主編還真是夠小心的。」顧承安捏了捏蘇茵微微鼓起的臉頰,雙手摟著她,「不行別幹了,咱們換一家!」
「不行!」蘇茵瞬間來了精神,「其實我們報社氛圍很好的,主編也挺好,算了,不說了,我明天再找組長問一句,實在不行再改吧。」
結果第二日,日上三竿時分,蘇茵盼了一上午的組長姍姍來遲,她剛想再爭取一下就聽到組長搶先開口。
「那稿子先別改,我一晚上氣不過,再去跟老何吵一架去。」
蘇茵:「…!」
何國強已經過了衝動的時候,找不回當初初入職場的衝勁,做事情瞻前顧後得太多,這回確實不忍心破壞一篇完美的採訪稿。
「你怎麼這麼執迷不悟呢?」
「我們是記者,是編輯,寫的是真實的事情,要是連點真實的過去都不敢寫還混什麼?這點兒東西哪裡踩線了,老何,你就是考慮得太多,上頭要求一,你已經自我閹割到二三四五了!」
「我這是慎重謹慎,要真被上面敲打了,誰來承擔責任?」
「我!」何國強在主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發篇稿子都費勁,咱們拿筆桿子的也是憋屈!以後再這麼下去,咱們能寫的還有多少?都說了那稿子最後不是告別苦痛,迎接新生和未來的思路嗎?有什麼問題?意識形態和政治敏感度都過關!說實話,昨天要是二十來歲的我,要是二十來歲的你,早就拍板定稿了!根本不可能這麼猶豫!老何,別讓時間把咱們最後一點兒衝勁都磨沒了。」
何主編怔怔看著何國強,又拿起那份稿子看了看,最終點點頭:「行吧,不改了,就這麼發。」
三月底,京市日報又被郵遞員走街串巷地叫賣起來。一分錢一份報紙,在這個極少家庭有電視機和收音機的年代,報紙是大多數人接觸社會新聞的主要途徑。
簡醫生在中醫院坐診,剛診完上午的最後一個病人,從食堂吃飯回來時,路過大廳看到新鮮出爐的日報。
黃底黑字,上書這期的中醫專題報導。
專題報導深入各個環節,從上面的政策方針解讀到醫院學校相關發展再到典型個人,一應俱全。
而占據最大版面的一篇文章則是署名蘇茵的文章。
簡醫生戴著老花鏡看著上頭密密麻麻的文字,看到上面提到像秦王二人這般的無數人在過去十年的改造中堅持看書學習,更是救治了下放農場的村民時,仿佛透過那些文字看見了自己過去的歲月,那難挨的時光。
文章中段寫到——過去的終將過去,成為人生路上或大或小的石塊,跨過石塊,我們終將看見川流不息,看見繁花似錦。
